汤姆·里德尔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孩子。他的左眼神经性疼痛起来,没有人说话,而他在等待这个孩子的宣判——她会签字吗?
不过,其实这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他走神地想到,奥格斯特·洛佩兹的所有遗物他都收拾整齐,所缺的唯独只剩下那个不知所踪的家伙本人。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也许可以视作唯一一个会动的奥格斯特的遗物。
如果她不是“他”,那么这个“妹妹”在他眼里连人都不算。
倘若她不同意这个领养协议,汤姆冷漠地盘算着,那他也许就不得不动用一点法律以外的手段。至少,他得把这个孩子拴在身边才能放心。他垂下眸子,他仍然没有放弃对这个孩子的怀疑——她怎么能不是奥格斯特呢?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恐慌,还是因为直觉,才这样认定的。
他还有很多手段没在这个孩子身上实验。有些想法也许会伤到她,他不想随便使用,至少不能在霍格沃茨、在邓布利多眼皮子底下用。但不到穷途末路,他绝不放弃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抬眼,如蛇一般的目光,仿若薄纱一般笼罩住眼前一无所知的女孩。她头发过肩,乌黑如墨,有点凌乱地披在肩上,这更让他联想到奥格斯特也不喜欢梳头发。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他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只等猎物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是别有用心的外人,还是真的奥格斯特的妹妹……抑或是,奥格斯特本人?
“教授。”奥格斯特终于开口道,她举起手里的领养协议,冲里德尔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汤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签在这里吗?”
她温和道,看上去悉听尊便。汤姆坐直了身子,他挤出一个笑。
“没错,洛佩兹小姐。”他快速道。
她提起笔,行云流水地在那上面签下了名字。汤姆忍不住凑近了一点,文件上,随着奥格斯特的停笔,她的签名闪动着金光,然后和前面的印章一起飞出纸面融为一体。这证明文件的契约成立了,而且也佐证了,“奥格斯特·洛佩兹”确实是这个孩子的真名……
她没有撒谎,至少在名字上。
汤姆感觉自己仿佛浸润在一片大海里,伴随着每个试探的落空而不断下沉。他紧张地舔了舔舌头,给洛佩兹倒了一杯蜂蜜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撒谎!撒谎!她一定在撒谎——!
名字没问题,但是那个关于洛佩兹家族的说法,肯定有问题吧?那天对峙后他就翻遍了整个霍格沃茨图书馆关于家族传承的书籍,甚至他跑去找邓布利多,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历史上从来没有洛佩兹这样一个逆天的家族。这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那么来试一下吧。
摄神取念对她无效……那吐真剂呢?
他把杯子向奥格斯特的方向推了推,冲她露出一个最温和最无害的笑容。
“洛佩兹小姐,”他愉快道,“庆祝一下?”
奥格斯特瞄了一眼眼前的蜂蜜酒,伸手举起杯子,放在嘴边,几乎就要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里德尔教授。”她漫不经心道,“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他有点走神,时不时看她一眼,扶了两次单片眼镜。
奥格斯特扬起一个笑。
“教授,您为什么从来不喊我奥格斯特?”
她悠悠地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转着复杂的情绪。
汤姆愣了一下。
为什么?
“如果你养过小动物,猫或者狗,而它死了,走失了。之后你又养了新的小动物,和消失的那个长得很像,但大多数人不会再取同样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此永远属于回忆里独一无二的宠物了。”
“教授,”她温良地开口,看上去有点悲伤,“你对奥格斯特·洛佩兹,是什么感情?”
“……”
许久,汤姆轻声说:“请容许我问你一些问题后,我再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奥格斯特什么也没有再说,似乎坦然地接受了里德尔的条件。她直截了当地喝下了那杯蜂蜜酒,把空了的杯子展示给里德尔看。她大大方方道:“感谢教授愿意领养我。”
汤姆咽了咽口水。
完成了。如此简单,如此轻易。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奥格斯特,一定没这么好骗。他至今还记得三年级时,奥格斯特一眼看破手上的蜂蜜酒里有迷情剂的事。
他紧张起来,浑身的神经都在活跃地跳动,他给她下的吐真剂剂量很少,因为剂量会影响事后被查出用药的几率,如果用得太多,邓布利多很容易查出来她体内有吐真剂的残留。他深吸一口气,瞥向怀表指针。
他只有五分钟。
“洛佩兹家族,真实存在吗?”
奥格斯特含笑看着他,几息之后,她轻声说:
“不。”
汤姆喃喃:“……不存在。”
汤姆仿佛泄力一般,后背仍绷得很紧,额上满是细汗。他明显面上一喜,很快乘胜追击道:“所谓的传承真实存在吗?”
奥格斯特仍然笑着,她就好像不知道他给她下了吐真剂一样,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是。”
汤姆浑身一震,他做得更直,眼睛瞪大,脑袋里飞速运转——不存在洛佩兹家族,但存在记忆传承?什么意思?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再次问道:“你是死去的奥格斯特·洛佩兹吗?”
“不是。”
“你和那个奥格斯特有血缘关系?”
“是。”
“你有奥格斯特死前的记忆吗?”
“是。”
“你——”他舔了舔嘴角,“你记得什么?”
奥格斯特看上去不想说,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里德尔知道那是吐真剂的效果。她慢慢地张开了嘴——
“奥格斯特同意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去小汉格顿寻找他朋友的血缘所在,那天是1943年八月一号,他的生日,在路上,朋友想把生日礼物给他,他却说……”
“‘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不许杀人——把这个当做生日礼物可以吗。’”
汤姆和奥格斯特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似乎也沉浸在了那个五年前的下午,黑色的眼睛对着蓝色的眼睛,他平静客观到不像在复述自己的记忆。
奥格斯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