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当他回忆起和奥格斯特在战火中奔跑的那一刻紧贴的双手,他总会更愿意用“爱人”来形容对方,甚至于他脑海里会浮现出“夜奔”这个词;回忆起和奥格斯特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发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如白描的黑白画纸上大片的浓墨重彩;想起在金色大厅里和奥格斯特旋转飞翔的那一场舞,他总情不自禁地首先想到奥格斯特柔软而纤细的腰肢、明亮的蓝眼睛、交缠柔顺的黑发、白皙如玉而炽热如火的皮肤。
有些时候他会忍不住想象——如果奥格斯特是个女孩……然后他发抖着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这种令汤姆坐立难安的陌生情感在某一天达到了高潮——他发现自己出神地盯着奥格斯特喝水时的神态,尤其关注他细腻嫩白的脖颈、吞咽时上下浮动的喉结、水从嘴角溢出时他伸手拂去……等到奥格斯特喝完水,汤姆发现自己也出奇的渴。
这种不知所措一直到某天终结,那天斯格拉霍恩教授一脸慈祥地拉着他们两人参加“鼻涕虫俱乐部”,奥格斯特在聚会上笑着倒了一杯蜂蜜酒,送到嘴边时却骤然停下,没有入口。
他对汤姆狡黠一笑:“你要不要喝点?”
汤姆说:“为什么?”
奥格斯特说:“来点嘛,我还会害你不成?”
汤姆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过了杯子,在即将入口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自己闻到的不是蜂蜜酒,自己闻到了夏天青草的芬芳、角皂的淡香、满天星几乎淡不可闻的香气、还有香槟的醇厚。
汤姆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奥格斯特因恶作剧未能得逞而发出的叹息都似乎隔得很远,他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的摇摆不定与踌躇不前,他识破了自己的爱情。下一秒,汤姆已经把一切的震惊与大彻大悟收起,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说:“把迷情剂加在蜂蜜酒里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原来我爱他——居然我爱他。
这是爱吗?
他没有学过这种东西,这似乎比所有的课程和学业都难,他摩挲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清晰。皮肤白皙。他想起奥格斯特的手,软而小,但不容置疑,力气很大。他确实是一个男孩。他们幼时一起洗过澡,那时他敢保证自己心里什么也没有,他把他当成朋友——那已经足够破例。
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见过最好的样子。他们一起来到霍格沃茨这个神秘的幸福之地,又一起同行着走在伦敦的大街小巷。他不知道如何定义这种感情——迷情剂给他的答案是“爱”,但这真的是爱吗?
他愣神了,他想,他从没有爱过任何人。父母不详,孤儿院的庸众,他常常恨,却从不去想爱。他甚至不去思考他对奥格斯特的界定,他只觉得他们不应该分离。
他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去发“love”的音节,他平日里说话流利,常被人夸奖声音好听。但他忽然卡壳了,脸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他撑住桌子,瞪大眼睛,想象着奥格斯特站在他面前,如往常一样懒散,微笑,而他试图说出这个词。
“我爱你。”
他打消了这次幻想,选择去睡觉。遇到不好解决的难题时他总这么做,这次他格外果断。
*
自从那次侥幸逃过德军的轰炸之后,汤姆迫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他讨厌这种无法自己掌控生死的无助。他顺理成章地把目光投向了禁书区的黑魔法。
其实这事他在一年级就干过。那次他兴致勃勃地拿出一本禁区的书指给了奥格斯特看,他的手指向了其中一行字:“抽骨咒。”
汤姆微笑着说:“怎么样?看上去很厉害吧。”
奥格斯特嘴里正叼着笔,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子,看见“抽骨咒”时果不其然也亮了亮眼睛,汤姆心里一喜,他就知道奥格斯特一定也会喜欢黑魔法。
“真不错,”奥格斯特喃喃说,“以后可以吃到无骨鸡爪了。”
汤姆裂开了。
“无骨……无骨什么?”
“鸡爪啊。”奥格斯特理所当然地说。
汤姆噎住了,他感觉自己心中对于抽骨咒在人体上的使用的那些想法全都在一瞬间碎成了鸡架骨。
汤姆把书往后翻了几页,又说:“那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奥格斯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是“掏肠咒”,他沉吟片刻,很诚恳地说:“是掏鸭肠用的吗?”
汤姆感觉自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愤怒和“你怎么可以这么想!”的感觉让他张口准备辩驳,却对上了奥格斯特含笑的眼睛。汤姆忽然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奥格斯特哈哈大笑,把汤姆的书合上,忽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你说的话,我就当你和我讨论美食了。不过嘛,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奥格斯特严肃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强大不是靠残忍支撑的。”
汤姆抿了抿唇:“为什么,黑魔法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