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临和亲是件大事,自是要好好对待。虽是入秋,但各种花卉依旧未落败。宫中的婢女们托着玉盘,将南江各处进贡而来的物品摆在宫中各处。
俗世之中,难以见到的物品都汇聚在这宴会之上,宴会在即,各处的达官贵人云集在此,为这宴会盛况再填一笔浓彩。
“楚太保的请帖送过去了吗?”管事的侍女拦住向前走的一名侍卫。
侍卫摇头,说道:“正打算过去。”
侍女了然,她抬脚退后一步,将道路让开。随后,表情严肃地说道:“记得务必送到,容不得闪失。”
太保远离宫中多年,不见得会来参加这场宴会,但是该送的请帖一定是要送的,不然掉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那侍卫听罢恭恭敬敬地朝侍女一礼,离开此处。
因太保的住所是在宫外,所以侍卫出门之时,特意将身上的衣裳换成寻常的粗布麻衣。出宫的机会不多,但此番他出去是办要事,看门的守卫也没多拦他。
从宫中到宫外的道路,他一直记得,但从未走过。
此番踏上这条路时,便有片刻恍惚,等回过神来,就已站在街道尽头。宫外依旧是热闹非凡,与他当初入宫时的样子并无不同。
好不容易能出一次宫。他心神摇动,但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这种想法会被砍头。
他目不斜视地走向街区,戏台之上的戏子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人群熙熙攘攘,互相推搡。
此刻正值正午人多时分,人贴着人,汗夹着汗,那戏子的声音随同着那些吵闹声都成为让人烦闷的背景。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令牌和请帖,在冲出人群之后,心中彻底松下一口气。
一抹浅蓝色的发带从他身边飘过,侍卫未曾将其放在心上,他抬眸望见不远处有两人对峙。
这和他没有关系,他想道。继续向前走去。
“魏公子呢?”一道声音焦急地问道。
另一人挠挠头,表情甚是凝重,“不知道,刚刚还在这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魏知易站在巷子的暗处,光阴落在他的身上,分为两种颜色。
他望着手中刚刚偷到的令牌,将被卷着的请帖塞入袖口中,转身离去。
戏台上,那戏子依旧在唱着那些历史。
“当年名声最大的仅有五人:一为嫉恶如仇齐长鹰,二为济世救民宋辰,三为妙手丹心姜玉,四为一步三算徐清,五为心怀大义楚清意。你怎能不知!”戏子一字一字地逼问。
那唱腔声中怀着痛心和不解,最后统统化成尖锐的质疑声。
“都是胡言!”与其搭戏之人随之向后演去,表情之愤怒,似乎不解那人为何会对那些误国之人产生崇拜。
戏里戏外,一介故事,一段情绪。孰真孰假,谁会言出?谁会在意?
府邸之外,一小童抱着双臂,瞪眼瞧着站在门口之人。他身后的门扉高大,小小的声影根本遮不住那门。
“你是谁?说是来递请帖的人,但看你的衣裳根本不像。好几个人来都说是送请帖的,但被我打了出去。你如果不如实招来……”小童叉着腰,威胁地说着,背后像是冒出火焰一般。
魏知易站在他面前,笑着摇摇手上的令牌,丝毫没有慌乱,“这位小公子,我拿着令牌都不能表明我的身份吗?”
小童皱着眉头,他刚想上前查看那令牌。令牌就被丢了过来。
他捏着令牌,眉头紧皱。令牌确实是宫中的令牌,细节纹样材质都一样。但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小童抬头看向魏知易,也是终于知道违和之处是在哪里。
这人,根本不像是一个护卫,更像是一个书生。虽然知道宫中的能人异士很多,但是小童还是对此不信,出于一种直觉。
他将令牌抛给魏知易,再次环住双臂,面色冷硬地说道:“那就把请帖留下,赶紧滚。”
魏知易向前一步,面露无奈,“小公子,通融一下。陛下说过,这请帖必须交到楚太保的手里。”
小童死咬着不放,“宫里以前可没这种规矩。怕不是你编纂出来的!”
他说着,上前几步就要动手。
“不得无理!”身后的大门被打开,一位少年出现阻止小童的动作。
少年打开门,无奈地拉住那小童的手腕,将人拉至身后。
他望向魏知易,拱手一礼,“这位公子,抱歉,刚刚多有得罪。”
他继续说道:“此事太保已经知晓,您请跟我来。”
魏知易沉默片刻,点点头,跟了上去。门再次被关上,府邸之前,再次恢复清净。因着楚清意一直以来都喜欢清净,所以也无旁人得知刚刚发生的事情。
少年在前方引着路,树林中清风徐徐,满地落叶之中寂静一片。
有一人坐在长椅之上,侧闻风声。鞋子踩在落叶上的轻响声传来,卧于长椅上的人也随之睁开眼睛。
楚清意望着面前的景色,有一瞬间他甚至自己的呼吸声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风卷残阳,叶落霓裳,繁花如梦,时间化光。
他叹息一声,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响声逐渐远去,楚清意望着那抹与故人相似的身影久久无言。
“你来了……凌云已经将刚刚的事情告知我。”他缓缓说道,似是叹惋。
他口中的凌墨自然是刚刚的那位少年。
少时凌云志,今日腐朽身。这是魏知易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垂眸走向前去,他将双手交叠,朝楚清意躬身行礼,“晚生魏知易代家师向大人问好。”
不用他再多言他的师父是谁,因为楚清意早已从他身上窥见故人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