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金巴利。
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被黑色的皮质手套遮挡,还有那个正襟危坐的别扭姿势。
虽然“间隔几天”,但再次开口,松田阵平依然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啧,当年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该想到你是个嫌东嫌西的麻烦性子。”
毫无痕迹的、自然的搭话和试探。
金巴利咧嘴笑了一下,随意回了一句:“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洁癖罢了。”
他语带调侃:“看在我在琴酒面前都选择站在你这边的份上,就嘴下留情吧。”
说着,金巴利也被松田阵平话中提到的场景吸引,恍惚地回忆了一句:“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和赫雷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呢。”
赫雷斯,白兰地的一种。
松田阵平心中一动,赫雷斯应该就是小鸟游十一。
所以他最终还是从训练营“毕业”,还拿到了组织的代号吗。
松田阵平的心情有点复杂,既因为那个跌跌撞撞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还活着而高兴,又因为他也同样成为了组织代号成员而难过。
金巴利看他突然沉默,猜测他也是想起了当年赫雷斯的样子。
毕竟谁知道那个瘦瘦小小,还有点怯懦的小子长大之后会拥有那种程度的行动力呢。
他对赫雷斯的兴趣算不上很多。
施恩和回报,庇护和言听计从。
这样浅薄的关系,怎么比得上白兰地和波特之间的故事有趣呢。
今天是波特获得代号之后金巴利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他心情还不错,所以愿意多说几句:“行了,赫雷斯不是已经被你拘在装备部了吗,这几年他也安生了很多。”
松田阵平记下赫雷斯在装备部的信息,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今天获得的情报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不知道萩原研二那边有没有和降谷零以及诸伏景光讲清楚那些能够告诉他们的情报。
松田阵平将桌上的面具和变声器重新戴好,非常“白兰地”地直接起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金巴利抬起手胡乱挥了挥,语气很随意:“走了。”
—
萩原研二把车停在安全屋附近,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打开顶灯,对着车内的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又用力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酒店房间里,萩原研二突然的异常表现自然引起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警惕。
等他好不容易从抵抗世界操纵的痛苦中缓过来的时候,就对上了两位同期饱含着担忧、痛惜、后怕等等情绪的复杂视线。
两个人拉着萩原研二坐回沙发,降谷零斟酌了片刻,才问:“研二,你是怎么进入组织的,你还记得吗?”
萩原研二迟缓的脑神经没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疑惑地思考了一下。
小降谷的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他应该忘记吗?最多是没那么清楚吧?
诸伏景光担心萩原研二被这个问题触及不好的记忆,再次陷入刚刚那种强烈的应激当中,看他迟疑,立刻道:“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把还记得的事情告诉我们就好。”
萩原研二也不再纠结,大概是他刚刚的表现吓到同期了吧。
他安抚地冲两人笑了一下,然后开始按照事先想好的“剧情”回答他们的问题。
“当时我在排爆现场失去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白兰地身边了。”
没错,一睁眼就是小阵平,还有班长。
“大多数时间,我都待在白兰地的安全屋,后来开始偶尔出任务。”
还是跟小诸伏搭档的任务呢。
“代号是一个月前拿到的。”
就在摩天轮底下。
萩原研二简略地将具体情况略过,从西装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说:“这是二宫隆夫的犯罪证据。”
他把U盘递给降谷零:“今天琴酒发布的猎杀任务很有可能是个针对卧底的圈套,这个交给你,二宫隆夫那边该怎么办你们公安决定吧。”
警察厅公安部的强硬手段和唯国家利益论的行为模式,在警界内部也是饱受诟病的,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却能拿出最适合的处理方式。
如果公安认为二宫隆夫还有价值,可能会让对方假死,然后秘密逮捕。
不过也许公安那边会认为,二宫隆夫剩下的唯一价值就是替卧底减轻嫌疑、增添功绩呢。
降谷零接过U盘,紧紧地握在手里,他很清楚萩原研二为什么会把这些证据交给他而不是诸伏景光。
还有这次诸伏景光的身份危机,同样也是萩原研二不知道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掩盖过去。
降谷零正色道:“谢了,研二。”
诸伏景光也要道谢,被萩原研二打断:“行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话,不是吗?”
诸伏景光一愣,蓝色的猫眼弯起,眼尾漂亮地上扬,很温柔的样子。
他俯身抱了抱萩原研二:“那就不说这些了,要照顾好自己啊,研二。”
降谷零也在一边拍拍萩原研二的肩膀。
既然萩原研二不愿说——或者不能说,那他就自己查。
其实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心情不算太差,虽然觉得萩原研二过去几年的经历大概率十分不好,甚至那个白兰地也是显而易见的难对付,但——
即使处境再难再危险,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会好的。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拎起副驾驶座位上的炸虾天妇罗和白粥,打开车门,走向了安全屋大门。
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