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蹙紧眉头,没有答话,像是默认。
“不过英勇的警官先生也可以选择为了无辜的人质牺牲自己哦”金巴利仿佛故意似的,又喊出被白兰地不喜的称呼,“松田警官,你知道的,我一向会为我所钟爱的演员留下足够的发挥空间。”
白兰地仍然未置一词,他站起身准备离开酒吧,只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金巴利,压下嗓音警告:“你最好不要把我当作你的‘演员’。”
金巴利笑着举起双手示意是自己失言。
他看着白兰地离开的背影在心中兴致盎然地猜测他会怎么选择。
是彻底撕碎萩原研二仅剩的微小希望,用污秽不堪的现实抹去那点儿本就虚假的光明,让他明白‘松田阵平’从来都只是个罪犯?
还是堪称温柔地给萩原研二留下一个完整的、称职尽责勇敢正义的‘松田阵平’?
——真是期待呀,金巴利静静地坐在咖啡厅里,耐心地等待这出戏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表盘上的指针终于走过了正午十二点,摩天轮上却并没有出现象征着正义的烟花。
啊,这也是意料之中,金巴利想——
果然他们这群人就是这样,训练营里的“课程”深深地印刻进他们的灵魂,
或者哪怕没有训练营他们也还是一些徘徊在阴暗之处的鬣狗,
什么深刻的羁绊刻骨的感情,他们从没见过,也就从不会拥有,他们只会用最肮脏残忍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又觉得十足十的没意思。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卡布奇诺,双倍糖的咖啡是他一贯喜欢的口味,现在却觉得杯中已经放凉的棕色液体是如此的令人作呕,像是干涸凝固的鲜血。
他垂下眼皮,挡住绯红色的瞳孔中阴翳冰冷的神色,等待见证贪生怕死的警官在炸弹犯的出尔反尔下走向无趣的死亡。
“大人,米花中央医院有条子过来了,他们在疏散人群,我们的人不得不撤出了。”
“大人,那个炸弹犯被条子抓住了,还没来得及引爆炸弹,需要灭口吗?”
耳麦中伴随着微弱电流声的的汇报打破了金巴利的沉默,他罕见地愣了一下,接着低低地笑出声。
渐渐的,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夸张,对一贯自持的他来讲简直称得上是前仰后合了,甚至要用手遮住自己的脸才能勉强保持住优雅绅士的仪态。
‘果然,我最喜欢你了,白兰地,你永远让我意想不到。’
—
‘你赢了,我允许你的不纯粹。
为此我可以保留“松田阵平”,我活在阳光下的那部分。’
—
‘现在我与你一样了,完全的,既是警察,也是罪犯。’
在引起周围人的过度关注之前金巴利总算是平复了心绪,还好咖啡厅中客人本就不多,还大多被新闻报道中提到的炸弹犯吸引了心神。
他着实没想到白兰地为了萩原研二居然要保留“松田阵平”的身份,连让“他”英勇牺牲都不舍得。
要让自己的一部分始终生活在灼目的阳光下,成为白兰地一直厌恶的尸位素餐的警察群体中的一员。
为什么呢?
证明与萩原研二相识相交的人真的存在吗?
那个在训练营里如同一只最凶恶的疯狗的白兰地?
被他废掉的教官绝对会因此发笑的。
天哪,天哪,被圈养的警犬配上被驯服的疯子,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啊。
金巴利笑够了,他放下手,终于记起回复还在等待命令的手下:“不必了,那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他心情愉悦、嗓音轻快地补充,“作为伟大情谊的见证就让他活着吧。”
耳麦另一边的手下立刻隐秘地离开了杯户广场,他并不能听懂金巴利的话,但不要紧,他不需要听懂,只需要照做就好。
只是,他疑惑地想,那个制服了炸弹犯又匆匆离开的人——
‘好像有点儿眼熟。’
金巴利拿起手机给白兰地和萩原研二,哦,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波特了,各发了一封邮件,这才摸出皮夹将一张大额钞票放在桌面上。
他欣欣然站起身,仍然一丝不苟地包裹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他迫不及待地要去自己的工作室进行艺术创作了,毕竟灵感总是稍纵即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