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兴风作浪得未免太猖狂了。我可没有听说过——靠吃人的灵魂而成的神。”
“你……你是谁?”二仙的声音颤抖。
“你们既然自称是神仙,不认识我吗?”孟婆拖住傅闻瑜的肉身,将他送至自己身后。
对面鸦雀无声。他们被烧毁的半张脸正小幅度地抽搐着。按理来说鬼魂是不会有这么细微的动作的,但对面这名女子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孟婆注视其中一人的眼睛,读取了她的记忆——
女的名叫许若灵,男的名叫王良,两人同年同月同日诞生于汉历1618年,那时候还是古代社会。
夫妻二人于新婚之日在村口种下两棵树,象征喜结连理。
一个月后的上元节,新婚夫妇去城里看花灯,回家路上横死在土匪的刀下。土匪抢光了他们身上的财物,将尸体随意地丢弃在路边的杂草丛中。
他们暴尸在距离村口一公里的地方,鬼魂顺着路回家。他们回到家,想让父母帮忙收尸,可成为了鬼,便是阴阳两隔,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说话喊叫,试图提笔写字都无济于事。
直到尸体被发现,父母悲痛又沉默地将他们的尸体带回了村子,埋在了后山。
他们游荡在村子里,最终选择藏身在了村口的那两棵树上。或许因为是亲手栽种的,他们的灵魂逐渐与树融为了一体,陷入了沉睡。两棵树的树干彼此靠近,缠绕生长。
父母成日来到村口的树下,睹物思人。白发苍苍的父母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临终前,偷偷将儿子儿媳的尸骨从后山挖了出来,埋到了夫妻树下。
又过了几年,土匪横行,屠尽了全村。挑衅地将所有尸体都拖到了村口,血流成河。官府两天后才赶到,一百多具尸体就地掩埋。
村庄成为了荒村,再过些年月变为了乱葬岗。
经年累月,夫妻树以尸体为养分,以惊奇的速度生长着。躲在树里的灵魂在无数巧合之下完成了融合,成为一棵具有意识的妖树。
某日,一双鬼偶然路过此地,在树下握紧双手,男鬼动容地说:“死亡也没能将我们分开。”
女鬼:“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头顶传来一道男女重叠的声音:“痴情人自有天佑。”
“是谁在说话!”一双鬼害怕地抱在了一起。
“吾乃百年姻缘树,今日正好修成正果。”
鬼确认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乱葬岗没错啊?会有神树长在这里?
“正是为了渡化这些苦命之人,才在此修炼。”
鬼齐齐跪下,“参见神树大人。”
树身抖动了一下,掉落淡红色的光点,像是神的祝福。
鬼欣喜若狂,又磕了几个头。“多谢神树大人,多谢神树大人。”
此地有一棵姻缘神树的事就这么在鬼与鬼之间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信众来此朝拜,树汲取信仰之力,获得了更大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林瑞芝来到了这里。那是汉历1921年。她与丈夫完婚后的第二天,他就被征召回队,参加跨国战争。
打仗三年,林瑞芝日日读报,祈祷丈夫所参加的战役获得胜利。
她终于等到了战争胜利的消息,也收到了丈夫传回来的电报,军队将会在五日后抵达。她心高彩烈地采买新衣,烫了卷发,等待丈夫归来。
那一日,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雀跃地往队伍里张望。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帽子,当丈夫出现的时候,她第一眼就锁定了他的位置。他脊梁挺直背着长枪,英姿飒爽。
林瑞芝激动地挥手,大喊丈夫的名字。他看向妻子的时候眼里含泪。林瑞芝见此红了眼,捂嘴流泪。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被押送回来的间谍趁着士兵松懈,挣脱了钳制,夺过其中一名士兵身上的枪,对着人群扫射。
林瑞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锁骨被洞穿,直直地向后倒去。鲜血染红了她的旗袍。
“李明磊……李明磊……”她慌张地喊着丈夫的名字。
李明磊看见妻子被击中倒下,可他作为一名士兵,听命于长官的指挥需要立即保护、疏散群众。
倒下前的那一眼,就是林瑞芝看见丈夫的最后一眼。她痴痴地望着天空,眼泪与飞溅的血液一起凝固在了脸上。
等李明磊跪倒在她身前,抱着她痛哭时,尸身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