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反应过来的茉莉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紧接着便是恸哭。
啊,是的,因为他打倒了魔王。
眼睛如针扎似的疼痛让阿摩尔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眨眼了。
阴影自头顶洒落。
他勉强转动着干涸的眼球,看向魔法师。
漆黑的法袍滑过他的面颊与胸口,一双皮靴自头顶跨过。
魔法师弯下腰,仿佛在伸手挽留那些消散的魔力元素。
当他再度起身时,垂下来的宽大袖口中露出的一截苍白手指之上,隐约闪过一道耀目的红光。
就像阿摩尔最后注视着的,那双宛如静静燃烧的温暖火焰似的红眸。
温柔的让他潸然泪下。
……
讨伐魔王、或者说是魔龙已经结束,勇者一行人阻止了未知的神灵数千年来处心积虑的复活计划,彻底结束了每百年都会进行一次的勇者仪式。
在手握圣剑的那一刻,阿摩尔仿佛听到了来自无数个“自己”的呼唤,与感谢。
数不清的记忆涌入脑海,但是沉浸于战斗之中的阿摩尔遗忘了瞬时的冲击,直到昏迷过后才在脑内缓慢回放着。
历代勇者们与魔王决战的场景,以及最终圣剑插入魔王胸口的画面。
魔王虽然种族各异,一双猩红竖瞳却始终未变。
一如他的意识能够出现在历代勇者的体内,与他们共享视野。
勇者的伙伴参差不齐,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人。
或许某一任勇者与他的精灵射手吵架了,或许某一任魔法师中途死亡,而战士一族向来看不起弱鸡的勇者,从来不会派人前往,更不用说神血——
当然,也没有一次出现过那个神灵的意识。
有那么一两次,阿摩尔见到猩红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金光,却在圣剑插入后彻底消失。
啊。
原来如此。
他们所有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无尽的循环。
终于,在今天得以结束。
消除了世界最大的隐患,勇者的旅途迎来了终点。
只是唯独失去了那一人——
他的,默默无言的伙伴。
他的,命中注定的宿敌。
魔王。
……
失去了魔王的魔族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魔王留下来的体制被首席大管家骨利德维持着。
树海上空的迷雾渐渐消散,化为普通的森林,魔力在不知不觉中向两边扩散,终有一日会被魔界和人界发现。
王国举办了盛大的庆典迎接勇者等人的胜利归来,只有魔法师自从那日之后不见踪影。国王陛下发动征集令,希望能够找到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先生,授予本该属于他的荣誉和丰厚的奖金。
有人说在混乱无序的霍格尼市见过类似魔法师的人,他的身边跟着一只绿脚蜥蜴和走路发出喀拉喀拉声响的小骷髅。
顺带一提,他们在伯纳德夫人空荡荡的小屋遗址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勇者自回国后一直致力于缓和人界与魔界之间的关系,促进两界人民友好往来、互通商旅,化解千百年来的固有偏见。
在他年老时,有人曾问过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消灭魔族,而是要顶着如此大的压力也要促成与魔界的教好。
对此,阿摩尔只是微微扬了一下嘴角。
“敌人是无法完全消灭的,就像被烈火灼烧过的山林,总会有新芽从焦土中诞生。”
“但是我可以拥有无数个朋友。而以后——我希望我的子孙后代能够拥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消灭无穷尽的敌人。”
“或许这就是我的初衷吧。”
感慨一番的阿摩尔不知道,在他死后,人们为他竖起一座青铜雕像,并在基座刻上这样一句话:
“伟大的勇者阿摩尔——永远的交友大师。”
同样未曾想到的还有居住在霍格尼市的人们,数十年后,这座城市将成为开放的第一个试点城市,也因此一跃成为两界间最庞大、最繁华的枢纽城市。
芙洛蒂斯和赫利翁在接受表彰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族群,一个接受精灵女王的教育,另一个……逗弄她全大陆第一个人魔混血的小侄子。
曾经被视为抵御魔族进攻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的战士一族,也因为这个人魔混血的幼崽的诞生,一跃成为两界和平交往的象征。
几乎把族里顽固派的人鼻子都气歪了。
但是碍于势力愈发强盛的族长桑彻斯的威慑,以及和平大浪潮的推动,就算有想法他们也不敢表现出什么。
一些魔族因为难以抑制的本性而骚扰人界,实力高强的魔族看不起人类和其他种族,而剩下的绝大多数,则从未接触过人界。
或许数千年前,他们也曾是相互厮杀、至死方休的敌人,而被树海强行分隔经过无数代子孙的更迭,所遗留下来的也不过是根深蒂固的敌对观念罢了。
矗立在两界之间长达千年的墙壁一朝坍塌,重新融合也仅仅需要百年。
大陆从来不是一个种族的天下,她慈爱包容的胸怀任由所有孩子们自由奔跑、繁衍生息,永远不会独属于谁。
“你说对吗,阿柒。”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