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痛又爽的阿柒忍不住飚出泪花。
一时间,所有的花须齐齐收紧,随后开始疯狂扭动。
那些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花须,像粗糙坚硬的麻绳在身体表面游走,每经过一处都会带起一片麻痒。
被花须纠缠其中的猎物,面对这些看似脆弱的小东西毫无还手之力,像一块柔软多汁的甜糕任人挤弄,被迫流淌出蜜糖般的甜水儿,在麻痹感的浸泡中渐渐丧失理智、沦为对方的傀儡。
一根根花须在雪白的画布上拖行,留下点点红梅,拖带着晶莹透亮的花汁,缓缓流下,如同汇聚而成的汗珠。
饮露仙草拼尽全力,试图吞食掉含在口中的猎物。
它释放出更多蜷曲的花蕊,几乎榨干了体内贮藏的全部花汁,只为了能困住这只垂死挣扎的美丽猎物。
细细长长的花须从指缝中穿过,宛若情人般十指相交。
——等等。
谁要和一株下流的植物做这种动作?!!
阿柒怒火中烧,本该是实体的身躯表面浮现一层闪烁的白光,隐隐有动用鬼力的趋势。
小小破草,看他用鬼火烧个干净!
然而,无论阿柒如何调动,全身的鬼力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如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
变小后第一次品尝到恐慌滋味的阿柒,后知后觉意识到——
完了。
伴随着一声惊呼,伺机而动的花须立刻钻入口腔,强硬地撑开,甚至挑起无处安放的舌头,逗弄着,想要获得更多来自猎物湿滑的液体,亦或是更加方便地注入消化液。
——不错,无论是猎物,还是猎物所产生的一切,都是饮露仙草所钟爱的食物。
就像支撑起仙草的茎秆、吸收自然净化的叶片、盛放猎物的花房、捕捉猎物的花须、分泌花液的花蕊、乃至用来消化猎物的消化液,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仙草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仙草本身。
所有部分都会平等地享用猎物。
自然,猎物的每一部分也会被它们平等地享用。
看似平平无奇的消化液,如露珠从薄薄的花房渗出,缓慢上升,由内而外包裹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阿柒,仿佛被沉重的水泥封锁住全部感官。
伴随着消化液的注入,往日平坦的小腹慢慢鼓起一个弧度,薄薄一层腹肌彻底消失,却在此时展现出饱经锻炼的绝佳的柔韧性。
代价是被涨满的、痛苦不堪的胃。
不是母亲饱满的爱意,而是为了催熟猎物、来自猎手的贪婪食欲。
一次被灌入太多仙草的消化液,以至于产生难以抑制的反胃感,却因为被花须堵住喉舌而被迫再度咽下……这样重复循环、强迫吞咽的痛苦地狱。
或许是捕捉到心仪猎物的缘故,这株草比以往要更加“热情”。
麻痹的作用逐渐发挥出来,大脑如同被温水浸泡着与身体隔开,即便是近乎痉挛的痛楚,大脑也只能察觉到很浅的一层。
似乎,不仅仅是窒息的痛苦。
或者说,因为缺氧而渐渐麻木的大脑开始崩坏,痛觉失灵,转化为一种熟悉的、快乐的、折磨的感觉。
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竟然舒展开来,十分欢迎似的迎接着花汁的入侵,如同兵临城下大开城门的懦弱逃兵。
灼热,湿冷,黏腻。
说不清道不明的飘然感,再这样下去,阿柒隐约感觉,神智都会被消磨掉吧。
层层叠叠勉强套在身上的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
刚刚获得实体、敏感又娇贵的肉//身最先不堪承受,选择光速滑跪,代替大脑做出缴械投降的姿态。
只是,这仙草的消化液虽然霸道,却无法溶解阿柒魂体物质化的这具身躯,甚至连他身上的法衣都扯不下来,以至于无数饥饿难忍的花须——也是仙草进食的器官——对着猎物软磨硬泡也无从下口。
如此便也罢了,至少阿柒暂时还是安全的。
偏生这仙草的消化液是……
不知过去多久,阿柒模糊的意识被外界突然闯入的一点光亮惊醒。
“仙露……漏……”
“这株仙草的花苞鼓鼓的,里面还消化着呢……”
“快!快找东西接着……”
有人在说话……
艰难睁开被仙草乳白汁液粘住的眼皮,透光的花瓣上面有黑影晃动。
外面……谁?
紧接着,紧闭的花瓣被撕开一个小口,一根手指竟然伸了进来!
——不,应该是原本就存在的一处漏洞,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让这些无孔不入的消化液泄出去不少,也让阿柒的意识慢慢恢复些许。
或许是实在无法消化猎物,仙草内部停止了活动,只是用带有麻痹作用的、略带灼烧感的消化液浸泡着他。
一丝光亮钻入昏暗的花房内。
仙草的汁液疯狂地从破开的小口流出,重力作用下,滑腻的汁液直接把四肢酸软无力的阿柒从那花苞上的豁口冲出!
孟青和严环眼睁睁看着一个小人和奶白色的仙露一起极致丝滑地“流”进了准备好的金杯里。
孟青:“……”
严环:“……师叔,这是你放进去的?”
孟青呆滞地摇着头:“不是我。”
小人瘫坐在杯底,双手无力地搭在杯檐上,乌黑的长发、樱红的唇珠、长而卷曲的睫毛,挂着牛乳般的仙露汁液,就像从奶脂中诞生出的精灵。
经过了最初的讶然,孟青死死地皱着眉头:“完了,这一杯仙露全毁了。”
严环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你看他多可爱,像一块甜甜的奶糕。”
她想用指尖轻轻触碰半睁半闭的阿柒,却又担心自己下手太重,会惊醒这精灵一般的人儿。
孟青不屑一顾,他只在乎他等了数日的仙露。
“若是挑出来,是不是还能饮?”孟青举着金杯仔细端详。
“这如何饮得下去!最精华的部分已经被这小人吸取了,师叔还是放弃这一杯仙露,另择他物献给师祖吧!”严环口气冷淡地拒绝了孟青,倒是有几分她师父妙义真人的姿态。
这饮露仙草的汁液,虽是消化猎物用的,对于修士而言却是富含天地之精华的尚佳珍品,而且味道清甜甘美,在夏日饮用别有一番风味,对于女子而言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饮露仙草名字听起来附庸风雅,却是个凶悍的捕食者,而且不论活物死物,只要有灵气,就能被它盯上。若是会挣扎的更好,若是死气沉沉不动弹,倒也无妨。
这东西娇气得很,而且口味刁钻,不是它看不上的,碰也不肯。而为了保证能够接取入口的仙露纯净,往往会用一些成品丹药、灵草等天然之物喂食,一旦仙草捕获食物,耐心登上数日,待那花苞变得鼓胀,就可以顺着缝隙戳开一个小口,让仙露流出。
而且必须用金杯盛放,才不会丧失风味。
谁知道会从里面流出来一个尚未被消化完全的人——等等,能不被仙草溶解,甚至还有气息,这真的是“人”,不是什么类人精怪?
思及此,孟青更不愿意让严环带走金杯了。
“为什么?师叔不是嫌弃这仙露毁了?况且,这金杯还是我的呢。”
孟青刚想反驳,却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附近一间小屋的竹门被打开。
一道凛冽如寒冬的气息强势袭来,让争吵的二人立刻噤声,低垂着头,紧张地抿着嘴唇,齐齐唤了一声。
“师叔/师叔祖。”
黑发男人闻言,猛然睁开双眸,犀利的目光好似骤然出鞘的刀剑,狠狠刮在二人身上,带起一道道无形的风刃。
两人在内心狂汗。
完了,师叔/师叔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果不其然,泉阳真人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聒噪。”
下一句:“莫要打搅掌门休息。”
说完,他的视线便落在了被严环捧在手心的金杯……和里面打瞌睡的阿柒。
仙人冷冷地皱起眉:“智德的役鬼怎么在这里?”
“什么?!”
金杯差点坠落在地。
孟青震惊,严环捂紧嘴巴,生怕一丝尖叫从喉咙里溢出。
一滴乳白的仙露自阿柒翘起的发梢摇摇欲坠,落在平静的水面,发出“啪嗒”一声。
与此同时,阴风自背后阵阵袭来。
“两位道友,可曾看见我家不慎走失的道侣?”
一道似笑非笑中掺杂着隐隐威胁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
泉阳真人眉梢轻挑,见此情景,像是耐着性子看孩子的暴躁路人终于等来了孩子家长,毫不留情地撇下两位徒子徒孙,甩门回去了。
比起这两个碍眼的家伙,他更关心在屋里纳凉的玄凤有没有被吵醒。
……
自然,穷凶恶极的犯草被连根拔走,纵容犯草肆虐的熊家长们也被受害人家属痛扁了一顿。
而被仙草狠狠消化了一番的受害人,他……
吸收了很多灵气,身体稍稍长大了一点。
当阿柒苏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怼在脸上的梁源高挺硬朗的鼻子,和他长而浓密的眼睫。
阿柒:“……”
往常一觉醒来,被强行搂在怀里补眠,闲来无聊就喜欢数眼睫。
现在有那么多根清晰地摆在眼前,他却只想……
一根根都拔了。
阿柒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梁源这是把他当成娃娃一样握在手里,自己躺在床上睡着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阿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深长胳膊就要对着那乌黑浓密的一丛下手——
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被覆盖住的浅浅一层阴影上面。
那不是阴影,而是眼底淡淡的青黑。
虽然不知道他“走失”了多久,能让一个实力堪比半仙的道士显露如此疲态,想来也是耗费不少精力。
……傻瓜。
阿柒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在某一次将小手按在眼皮上时,忽然感觉薄薄一层皮肤下的球体滚动了一下。
余光和另一只不知睁开多久的黑眼珠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