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祁柒快速回了一句。
他墨绿的眼珠一转,从郎源身上滑到罗咏志不屈的五官,最后又回到郎源呆滞无神的白眼。
“外面可真热闹……再磨蹭下去,只怕我的船要被他们折腾散架了。”祁柒嘴上抱怨着,语气却依旧慢悠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处置你好呢?罗警官,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发现了这艘船上的秘密,我肯定是不能留活口的……”
尾音拉长,语调随着罗咏志愈发愤怒的目光向上一转,又道:“……倒也不是不行。”
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如一个小勾子,牵动着人的心弦。
对于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罗咏志而言,那就是一种无形的折磨了。
“你找我们,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是活人?”即便如此,罗警官依旧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真相,即便是死,他也不要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祁柒但笑不语。
忽然,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这样吧,我让阿源来决定如何处置你。阿源,罗警官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知道吗?”祁柒笑眯眯的,苍白骨感的手缓缓拂过郎源铁青的面庞,看似情人的爱抚,却又在下一秒,手指狠狠插入他头顶的碎发,粗暴地扯着他的脑袋、强行把耳朵按在自己唇边。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让罗咏志毛骨悚然的话。
且不说已经失去理智的郎源能否听懂这么复杂的长命令,单就是否还存在自我意识这一说,让郎源自己决定如何处置罗咏志,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前提是,郎源不具备作为人类时期的一切情感和记忆。
换言之,肉/体与物种的改变,是不是意味着灵魂也遭到污染,失去原本的形状。
“我很好奇。”祁柒换了个姿势,兴致勃勃地望着一点一点艰难后退的罗咏志,“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知道!
祁柒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说明在他眼中,若是还有记忆的郎源,一定会杀了自己。
可是……这怎么可能?就连郎源自己都未必知道,当时他是真心想让郎源死在哪里……但他奇迹般地生存下来了,表面上看也完全没有要找他复仇的意思。
郎源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
祁柒不耐烦,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在郎源挺翘紧实的臀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高贵鞋印,催促他:“愣着干什么,快点。”
像是催着他去杀了这最后一人似的。
至少罗咏志只能读出这点意思。
怪物版郎源往前踉跄几步,慢慢转头,坚毅硬朗的五官硬是让人看出一丝委屈。
祁柒:“……”
“一把年纪了,这个时候卖萌不会觉得恶心吗?”祁柒扶额叹气。
无论是趴在地上的罗咏志,还是缩在脑海中的系统,都发出一个代表疑惑的问号。
?
你是认真的吗?
这面无表情的硬汉脸上是怎么读出“委屈”“卖萌”的?
祁柒却像是忍受不住似的,闭着眼睛连连摆手,“简直没眼看!想不到你这家伙为老不修……还看着我干嘛,还不快去!Go,OK?”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罗咏志全身都处于紧张状态。他知道,若是祁柒一个命令,叫眼前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冲上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祁老板现在不知道在抽什么风,但他不敢赌,只会服从命令的郎源会对自己做什么。
然后。
罗咏志就眼睁睁看着郎源转身,一把抱住了捂眼伸手的祁柒。
祁柒:“……”
拳头硬了。
偏生这老东西被药剂强化了身体,现在的他还真打不过,力气也远不如郎源。
祁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专心埋首于祁柒颈窝的单细胞生物·郎源并未看见这一幕。
“滚!听不懂命令了吗?”
“……”
“我可不要听不懂话的狗。”
“……”
“好了……别蹭了!住手!”
罗咏志不知为何,喉咙有一种十分痛苦的堵塞感,像是吃东西噎着了。
呵,怎么可能。
最终,被祁柒厉声呵斥过后,郎源“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离开,一身呆滞、毫无生机感的气质未变,缓步走向罗咏志之时,却让他有种被凶恶至极的捕食者死死盯住的错觉。
冰冷的汗珠顺着后脊流下。
当郎源朝着他伸出粗壮有力的铁青色手臂之时——
“砰——”
“砰砰——”
端坐在扶手椅上的祁柒骤然握紧木质扶手,身体前倾,眉头紧锁。
谁能想到,罗咏志的怀里竟然还藏着一把左轮手木仓!
一发眉心,一发左胸,还有一发在腹腔。
高速旋转的子弹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甚至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然而——
“叮——”
罗咏志拼尽全力射出最后的三发子弹、放手一搏,却只能绝望地看着被冲击力打得后仰的郎源,缓缓直起身子,任由无法钻入皮肤分毫的子弹掉落在地上。
竟是……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