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趁虚而入,死咬住他不肯松口,子弹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脚下。
“弯腰!”
又是两声木仓响,这一次倒下的却是对面的两个人,然而剩下来不及解决的那人随即开木仓,穿透了郎源的右腿。
“郎队!”
罗咏志一木仓解决了那人,搀扶着郎源,“咱们快走吧!”
“多谢。”
郎源拖着一条腿,剧烈的疼痛让大腿微微痉挛,鲜血不断涌出。但是只要及时包扎起来,对于身经百战的郎源而言算不得多少影响。
然而——
“砰!”
“唔——”郎源的身体脱力,重重栽倒在地,一手捂着小腹,反手回击,这次是一木仓爆头,再没有还击的机会。
正是刚才罗咏志没有打死的黑犬。
“郎队!郎队!”罗咏志抱住郎源的身体,语气焦急,“我带你去包扎……撑着点,郎队!”
郎源松开紧握着的木仓,炙热的鲜血已经难以抑制,不断涌出这具残破的身躯。
“郎队,你要说什么?你还想说什么?”罗咏志隐隐知道他的结局,声音带了点哭腔。
“郎队……郎队……”
“……走。”
郎源用湿润的血掌拨开罗咏志扶着自己的手,嘴唇翕动,只说出这一个字。
失血过多,身体正在逐渐发冷,意识甚至也开始模糊。
罗咏志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郎源后背依靠着墙壁,捂着小腹的手摊开,任由被子弹破开的洞口汩汩出血,掌心里赫然是一枚黄绿猫眼石戒指。
繁杂的脚步声靠近。
余光里无数的黑衣男子呈包围状站在他的面前,却没有对重伤濒死的他做出任何举动。
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当年,郎源潜伏在一个从事人口贩卖的地下组织里,那里的首领的手指上就戴着这枚戒指,身旁站着年轻时的祁柒。
每当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就会使用那枚猫眼石戒指。
他说,祁柒的眼睛和这枚戒指很般配,所以他把祁柒提拔上来,成为他信赖的副手。
祁柒却格外厌恶这枚黄绿猫眼石戒指,他说,这是沾染鲜血的权欲的象征,根本不配与活人的心灵之窗相提并论,对于提拔他的首领本人也不假辞色。
后来,首领遭人暗杀,组织覆灭,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和物化为火焰中的余烬,祁柒带着那枚戒指人间蒸发,他也回归了部队。
毋庸置疑,这枚戒指如今亦是祁柒权力的象征,被他随身携带,时时刻刻抚摸着曾经极度厌恶的东西。
祁柒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
这一点郎源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知晓。
同时,他也是一个心狠至极的人。
郎源亦如是。
唯一的区别在于,祁柒只对其他人狠毒。
郎源对自己,只会比别人更狠。
他不是不知道罗咏志的心思,也不是不知道这枚戒指对于接下来的逃离何等关键。
然而这一刻,他只想闭上眼睛。
将那人熟悉的绿眸握在掌心,映在浑浊的瞳孔深处。
熟悉的脚步声向着呼吸渐趋微弱的郎源靠近,跨过废墟和残骸,漆黑的皮鞋无情地踏在男人不断蔓延的鲜血之上。
郎源勉强睁开一条缝。
逆光拄着手杖的身影优雅矜贵,一对幽绿眼珠如隐藏于黑夜之中狡猾凶残的捕猎者,笑盈盈盯着坐在血滩之中、浑身狼狈的落魄男人。
宛如在看一个死物。
又一次。
又是相似的场景。
祁柒的怀中抱着一只熟睡的黑猫,眼底是和十年前消失之时一模一样的笑意。
“真惨。”他慢条斯理地用手指缠绕着郎源垂下来的头发,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我早就警告过你,快走。”
“不走,就是死。”
祁柒一只手覆在郎源摊开的掌心,隔着冰冷圆润的戒指,仿佛在与他十指交握。
在郎源微微睁大的黑眸注视下,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他干涸的嘴唇上,如同一股清冽的泉水冲进近乎荒芜的沙地,裹挟着干燥的砂砾,以一种即将消逝的决然在滚烫的地面共舞。
狡黠的绿眸扬起,微微弯起。
下一秒,唇上的触感消失,如此鲜活的一抹碧绿也随之如烟散去,残留的唯有唇瓣上一抹被擦去些许的血痕。
和掌心沾染点点猩红的黄绿猫眼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