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的现场荤素不忌,七嘴八舌半晌,柏森的脸上没半点笑意,倒是宋御河,跟主创谁都能说上几句,极亲和似的。
总制片人到场监工,轻松的杀青戏现场严阵以待。很快进入正题,许思成领着道具师清点现场,这一场要拍大场面,不能穿帮。
先架上大摇臂,拉远,拍空景,第一视角一镜到底,定格在簪花铺前的男女主角身上。
细雨蒙蒙,满袂仙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雨来得恰到好处。
乌篷船上有琴音,卖花郎在提着一桶鲜花在长街穿梭,柏森跟阿如兰走近布景里,画面那么好看,宋御河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隔着缥缈的烟雾,看柏森跟阿如兰越靠越近。
阿如兰头上簪着花,粉的白的,清纯得不像话。
柏森一身落拓红底黑衣,红色发带飘在身后,他先是抚摸了一下阿如兰头上的花,阿如兰抬眸,波光流转,真正意义上的,眉目传情。
他们之间的气氛太浓烈了。
以前不是没看过,然而这一回心头酸得厉害,他有点看不下去。
许思成引导着机位移动,“推、再推,卡住,给演员特写,好,柏森准备,先蜻蜓点水,再深入,亲得投入一点。”
拍摄时需要留角度给摄影师,侧一点头更好上镜。
流苏轻晃如心荡漾,柏森抬手轻轻扣在阿如兰的后脑勺,他无端地想起那个迷醉狂乱的夜,宋御河似乎也是这样,扣住他,压向他。
那么狠,那么冲动,肾上腺狂飙,动情时那么孤注一掷,像要抓住随时会一闪即逝的流星,那么迫切。
柏森舔了一下唇缝,余光里,宋御河在监视器后忽明忽暗的蓝青色烟头,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分了心,出了戏,被许思成喊卡:“柏森,你是主动的一方,你要欲一点,动情的,心动的,这时候你只是想要单纯的表达喜欢,控制不住靠近。”
道理都懂,但是宋御河在看这个事实,让他陷入一场从未有过的恐慌。
从前不是没看过,那时候,他对宋御河没有心怀鬼胎,所以心无旁骛。
拍摄现场跟监视器之间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他看不到宋御河的表情,猜不出情绪,他在心里很卑劣地希望,宋御河能为他感到嫉妒。
会吗?
他已经拥有一个可以在深夜里接他电话的对象,也许他们就快结婚了,而那些曾经他感受过的,怀疑的,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只存在于揣测跟怀疑中的喜欢,或许早已烟消云散,忽而就产生了赌徒心理。
想要赌一把。
赌宋御河只是和那个姑娘逢场作戏。
赌宋御河其实也有点喜欢他。
如若不然,方才多番试探实在多余,聪明如柏森,都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远处灯火朦胧,近处人声鼎沸,有什么在无声流淌,柏森微微侧头,吻住面前的人,蜻蜓点水,他绅士地没有感受对方,毕竟这很失礼。
许思成应该是满意的,他没喊卡,所以柏森闭了眼,那双手从后面移到颈,拇指卡在她的下颌,她的脸很小,大拇指指腹贴在她的脸颊上。
他们表现出单纯而青涩的爱意,宋御河看不下去,掐了烟头,往河边走去。
身后有欢呼声,是许思成喊了杀青,工作人员开心得鼓掌,阿如兰跟柏森被簇拥在中间,跟全体工作人员拍杀青照。
花絮导演定好延迟拍摄程序,飞快跑进镜头里,不知是谁发现有人没在,问起来:“咦,宋总呢?”
杀青合影,总制片人应该站中间,但刚刚还在显示器后面的人这会儿怎么也找不到,“去哪了,刚还在呢,算了,我们先拍,等一会儿回来了再拍一张。”
拍完合照,工作人员有柏森的柏森,终于能光明正大一起单独拍合影,现场变成粉丝见面会,签名拍照,签得手软时,宋御河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束花。
尤加利叶?围着红玫瑰,他站在雨中,花束在他怀里,开得很浓烈。
柏森停下来,定定地看着他,有些痴缠的意味。
他勾唇对他笑。
“柏森,恭喜杀青!”杨猛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怀里同样抱着一束花。
跑到一半忽然刹停,瞧见宋御河不远不近地立着,像个等待女朋友下班的情郎。
黑色大衣与红玫瑰忽然就有了宿命的味道,不行,不能让宋总的玫瑰送不出去,杨猛一个急转弯,把花送给正在看回放的阿如兰,“小兰兰,恭喜你杀青。”
阿如兰又惊又喜,她还没有粉丝,更没有后援会,这是作为演员生涯收到的第一束杀青大麦花,她开开心心接过来,好心给他指路:“柏老师在那边给粉丝签名。”
后面有采访,布景还没开始拆。
宋御河跟柏森都站在景里,好巧不巧,旁边就是柏森为阿如兰簪花的小摊,莫名有一种前世今生时空交错的恍惚感。
宋御河把花捧到柏森面前,声音很低沉也很温柔,“柏森,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