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解释跟杜瓦诺的话,他其实更想问宋御河为什么吻他。
那夜的一幕幕再次闪回,脸倏地热了,一鼓作气,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说干就干,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宋御河的电话,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他焦躁地舔一下唇缝,练习开场白,“宋御河,我是柏森。”
心跳飞快,按下拨通键,尽管做了心理建设,柏森还是止不住地战栗。
他希望电话接通,又怕电话很快接通。
信号不太好,链接通信设备有些缓慢,滞涩几秒,电话那边传来两声极其规律的等待接听的长音。
嘟——
嘟——
柏森的心跟着紧绷,毫不夸张地说,连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活到二十二岁,第一次对一件事这么没把握。
“宋御河,我是柏森。”他在心里默念一遍。
咔哒,电话被接起来,柏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准备了半晌的开场白龃龉着尚未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亮的女生:“喂,哪位?”
“!”他怀疑自己拨错电话,拿到面前一看,千真万确就是宋御河的电话,他对数字很敏感,几乎倒背如流,就算没存也能准确无误拨过去。
这个号码是宋御河的私人手机,晚上十一点,还能接他私人电话的,一定不是普通关系。同时,宋御河没有保存他的电话,否则对方不会问他是哪位。
那一声,就像电视里那些豪门世家小姐,知性、优雅,跟宋御河门当户对。
会是谁呢?
竟然跟他一起出现在横店。
他们晚上住一个房间么?
因为他,宋御河才会对杜瓦诺说只是他的老板么?
这么说,不是生气,而是怕电话那头的女生误会而已。
无法验证是他一开始就没保存还是金像奖那晚跟微信一起删除,无论哪一种,都让柏森很受伤,他飞快挂了电话,再没勇气打第二次。
回到微信,柏森含糊回复老衲怕姜:“算了。”
一旦起了摆烂的念头,接下来所有的懈怠全都顺理成章,事实证明,找人倾诉心情是愚蠢的行为,不仅于事无补,还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柏森整理心情,结束本次情感咨询:“多谢你给两只小猫起的名字,晚安。”
情情爱爱只会影响人拔刀的速度,柏森甩一甩脑袋,关掉悲凉的苦情歌,先解决掉赵阳那个祸害再说风花雪月吧,现在,睡觉要紧。
北京上林苑——
姜雨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宋御河虽然很忙,但隔三差五就回家来看她。
双胞胎在姜雨肚子里疯狂运动,大半夜被吵得不安生,听到客厅里手机在响。
这是宋御河的私人手机,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号码,怕有急事,姜雨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来电,接通,“喂,哪位?”
对方没说话就挂了,疑似骚扰电话,姜雨想了想,打算告诉宋御河。
他通常不会早睡,电话拨过去,姜雨听到机场广播。
“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怕他担心,姜雨赶忙解释,“渴了起来喝口水,听到你电话在响,有人通过私人电话联系你。”
萧山机场,现场地勤引导登机,宋御河举着电话走在贵宾通道,说:“嗯,出门着急,手机落家了,现在回去取。”
已经十一点,到家至少凌晨2点,姜雨心疼宋御河熬夜辛苦,说他:“你要手机说一声,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你这么来回跑,不好好休息,身体怎么吃得消。”
“没事,我每年体检的指标都很健康。”空乘站在机舱门口迎宾,宋御河跟人眼神打完招呼,坐到椅子上问,“刚才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姜雨在那头给他报数,宋御河在记事本里记录,十一个阿拉伯数字组成他烂熟于心的号码,没来由的,他很高兴地笑了一声。
暖黄的机场照明灯描绘出一种奇异的诺曼蒂克景象,一双桃花眼里折射着令人心动的光,尽头是人山人海,为庆祝某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柏森站在台上,穿过五光十色千变万化的舞台灯,漫天细碎的亮片从天而降,隔着仿佛几万光年,跟他遥遥相望。
那么远,他以为永远抓不住。
柏森不会示弱。
他那么坚强,好似从不会因为失去而受伤,也不会因为得到而窃喜。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作为人生信条,好似这人间的一切都只是过往云烟,不足以打动他分毫,然而一通来自深夜的电话,犹如一个小偷,突然闯入对他毫无保留敞开的房子宋御河心甘情愿地,想要被他偷走一些什么。
晚班机,人很少,宋御河看着手机上柏森的照片,问:“他说了什么?”
姜雨道:“我问是哪位,他没说话,怎么,你认识啊,那你怎么不存他电话。”
宋御河跟他亲妈散德行:“他是个大明星,不存他号码是为了保护他。”
姜雨被他酸得牙疼,父子俩谈起恋爱来真是一个德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