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喝完的咖啡安安静静卡在杯座,宋御河没带走。
嗡鸣很大,飞机开始滑行,升空变成闪动的光点,直到再也看不见,柏森才发动车子。
到松潘找加油站加满油,一路开到若尔盖。
将近凌晨,有些犯困,放倒座椅开点小窗,留宿热曲河畔,听河水流淌浪打浪。
清晨被阳光照醒,简单洗一把脸厚再次出发。
到《今夜我在扎尕那》剧组正好十二点。
拍摄地不在景区内,物资匮乏,来得匆忙,柏森先去景区超市买东西,牛奶泡面饮料,成箱下单,快把小超市搬空。
后备箱跟后座堆不下,超市老板提出可以送货上门。
这部戏的导演是陈戈,跟柏森合作拍过广告概念片,算熟识。
陈戈一见他笑眯眯地去跟他拥抱,亲热地拉他的手,让他多玩几天。
寒暄几句,没看到闫晶晶,“对了陈导,听闫珍珠说,这部戏全部实景拍摄,全部在甘肃吗?”
“哟,我说你怎么突然来了。”陈戈一脸八卦,“来来来,晶晶这会儿在B组,我把人给你叫来。”
来探班怎么能打乱拍摄节奏,柏森连忙说不用,可陈戈已经在对讲里喊副导演:“B组在拍着还是在走位?没拍先停会儿,柏森来探班,叫大家来休息吃点东西。”
不一会儿,闫晶晶就出现了。
化上藏区特有的高原红,跟当地人融为一体,几乎要认不出。
可一开腔还是那个味,“呀,这么早就到了,怎么,九寨沟的风景没有扎尕那好看?”
闫晶晶亲亲热热地把人往自己休息室领。
为了闫晶晶的清誉,柏森开着门,抱臂站门口,看闫晶晶打开保温杯喝水,柏森问:“要去再给你接一杯么?”
闫晶晶拧紧杯子放一边:“哪敢使唤大影帝。”
“你少来。”不时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场务拿了个耙犁来,跟柏森笑笑,问闫晶晶:“闫老师,这个您看行么?”
闫晶晶拿过来看了一下,说:“行,你们之前那个太新了,一看就是刚从市场买回来。”
还不知道她饰演的什么角色,柏森好奇:“这是个年代戏?”
闫晶晶大倒苦水:“看样子是。陈导你还不知道?天天飞页,开机半个月,我都没拿到全部剧本,灵感一来就停工改剧本。”
一个导演一个风格,陈戈的镜头讲究美感,他非常会拍人,也非常会拍景,人融入自然,再把美打碎,每一帧画面都很有视觉冲击力。
柏森宽慰她:“停工不是正好休息,你就当公费旅游。”
“你看看我,”闫晶晶在自己脸上蹭一把,凑过去怼柏森眼前说,“这不是妆造,我真皮肤皴裂晒出了高原红,再这样下去,我这张脸就没法儿要了。”
怪不得非要他来探班,合着是满腹委屈急需要宣泄,柏森要给她买面膜,闫晶晶不要,“这肤护不了一点,前后反差太大戏不对陈导骂死我,我就这样吧,摆烂。”
沾柏森的光,闫晶晶自掏腰包买了几只烤全羊,晚上请全剧组开荤。
扎尕那温差大,夜里凉得很,得穿秋天厚衣服,不然冻得扛不住,陈戈跟民宿老板打招呼,搭起篝火,众人围火而坐,烤全羊同样围一圈,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闫晶晶偷偷背着陈戈和经纪人管德宽藏了两瓶葡萄酒,塞柏森手里假装客套不过,最后端着酒杯贿赂陈戈,要跟导演不醉不归。
先拿一瓶把导演撂倒再说,等陈戈摇摇晃晃走了,闫晶晶披着毯子重新回到座位,看烤肉师父片下羊腿肉,她放下偶像包袱用手拿着吃,沾了满手油,柏森在旁边给他递纸。
闫晶晶不拘小节,柏森文质彬彬,两个人都长得太好看了,闫晶晶虽然皮肤上有了高原红,但是五官依旧能打,柏森穿着纯色外套,城里下乡的知青遇到乡下的漂亮姑娘,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八十年代偶像剧似的。
陈戈没醉,进屋后又出来,手里多出个单反。
似乎飘了几粒小雨,众人却没动窝,工作人员起哄喊谢谢闫老师款待,闫晶晶趁机举杯,半眯着眼微醺:“别客气,下次还有。”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可天却那么亮,星星眨啊眨,火苗晃啊晃,有人在轻轻唱歌,原来是化妆师抱着吉他在对面。
最近几天拍摄进度很慢,剧组人各个都绷紧神经,难得放松,陈戈站在高处拍一张远景。
走近,听见柏森问:“这部戏没有男主角?”
闫晶晶随口说:“还没进组。”
柏森问:“是谁?”
能当陈戈的男主角一定演技不俗,而且咖位不小,闫晶晶朝他比“嘘”,说导演不让说。
连光影都偏爱美人,火光照在柏森跟闫晶晶脸上,就像忽然有了生命,眉眼变得深邃,轮廓分明,两人之间放着两只酒杯,仿若刻意设计过的海报。
“咔嚓”陈戈拍完单反扔给后期,突然灵感爆棚,走到柏森跟闫晶晶身后,说:“柏森,要不要给我客串个角色?”
柏森说:“当然好。”
凌晨,宋御河落地北京。
望江楼出新规,临时约谈各大影视制作公司开知情会。
今时不同往日,晏伯林新官上任,第一次见面,各大公司一把手必须露面。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宋御河第二天赶到望江楼,没等到晏伯林,郄国风亲自接待,一来先替晏伯林道歉,说早上吃完早餐过敏住院,今天的知情会由他主持。
最新《规定》打印出来,传阅完,签字生效,立项发行都必须在规定内行事。
散会后,出门时在停车场碰见陆若名。
柏森与华来迟迟没动静,宋御河把办事不力的罪名安在王家岐身上,给陆若名通风报信:“陆总,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哥不是回来了吗?”
王家岐听到这声哥都得做噩梦,陆若名收回目光,果然变了脸色:“你见过他?”
宋御河拿出当时偷拍的照片给他看:“大概半个月前,我俩还一起吃过饭。”
如烟正是上升期,结果王家岐一蹄子撅去美国进修,公司全扔给陆若名,简直人人得而诛之,临走前不忘打听陆若名跟那位他当众表白的人进展如何。
陆若名望夫石一般盯着望江楼的某个办公室的位置,叹一口气:“正在进行中,但——”
满怀期待跑来没见着人,不可谓不失望,倒也比直截了当拒绝好太多。
“任重道远。”他说。
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陆若名越陷越深,快要成执念和心病。
宋御河搬弄完再送祝福:“那祝陆总早日成功”。
陆若名回赠三个字:“你也是。”
宋御河转着车钥匙表示:“我?我哪有什么需要努力的。”
陆若名直白地说:“我以为你在暗恋柏森。”
宋御河否认:“陆总想多了,我从不搞什么暗恋。”
陆若名莞尔不置可否,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开出望江楼。
王家岐昨晚喝大了,一醒看到陆若名发来四个字:你回来了?
瞬间宿醉清醒,他火速给自己定了一张机票打算连夜跑路。
悍马刹停在红绿灯,手机响宋御河按蓝牙接听,对方张口大骂:“宋御河,你缺不缺德?”
陆若名手脚还挺快,他哥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谁让他欺上瞒下偷鸡摸狗,绿灯亮,油门轰鸣,宋御河对电话里的人说:“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