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昕朝他甜甜一笑,敏锐地窥见他淡漠的眉眼处有暗流涌过,急促隐忍。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曹紫胜的眼,她猛地咳嗽几声。
奶奶问:“是不是呛到了?”
曹紫胜摆手:“没事没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昕昕,你陪妈上楼休息会。”
温昕眉梢一扬,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对面。
梁时商读懂了她的暗示,头皮发麻地撇开视线。
“妈,我给你买了明天的机票,你离开家这么久,外公和爸挺想你的。”温昕起身扶起曹紫胜,“听说外公老毛病又犯了。”
爷爷一听战友老毛病又犯了,着急询问。
温昕笑着说:“不要紧,就是上了年纪腿疼,年前做过小手术,一下雨还是会疼。”
“年纪大了就是毛病多。”爷爷感慨:“要多保暖,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妈妈去机场。”
“谢谢爷爷。”
曹紫胜勉强笑着,并未反驳,她确实不适合再滞留梁家,本想找机会让温昕搬出去住,但之前关于温昕搬不搬的问题,她发表过意见,如今再反驳,似乎不合情理。
一晚上曹紫胜都没睡好,生怕温昕半夜三更跑上楼找梁时商,她太明白自己的女儿干得出这种事。
睡前,曹紫胜拍了拍温昕的脊背,像小时候一样哄她睡觉,放下所有棱角,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妈妈会补偿你的,只希望你多考虑考虑曹家和梁家,不要让两家反目为仇。”
温昕呼吸平缓,像是睡着。
第二天,曹紫胜早早起床,她前一晚找保姆打听过梁时商出门的时间,温昕那里,她该劝的全劝过了,现在她把所有希望只能放在梁时商身上。
这也是她没有答应温昕最后一次机会的退路。
曹紫胜坐在客厅,瞧见下楼的梁时商,笑着说:“有时间吗?送我去机场可以吗?”
他们之间本该谈一谈,一直拖到了现在。
梁时商礼貌颔首,“有时间,曹阿姨请。”
到了机场,梁时商找了一家环境幽静的咖啡厅,询问过曹紫胜的口味,点了一杯加奶的卡布奇诺,又细心地给她点了一份早餐。
曹紫胜看他礼数周到,心里也有些可惜,要不是有梁铭州在前,她是极其满意眼前的梁家长孙,但梁时商终究不行,不说他这张脸与那个少年相似,是她与温昕的症结所在,她曹紫胜虽爱钱,也是要脸面的。
梁时商主动开口,态度诚恳:“抱歉曹阿姨,这些日子让您费心了,我与温昕的问题困扰到您了。”
曹紫胜很满意梁时商的态度,叹了一声。
梁时商说:“那天晚上应该约您聊聊,拖到了现在。”
“没事,年轻人嘛,总是热情似火,难免有失控的时候。”
梁时商略感狼狈,他向来光明磊落,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问题,还是被女方家长碰见这么多次。
“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处理好。”
处处没有说温昕的问题,是个很有责任的男人。
曹紫胜说:“我清楚我女儿的秉性,让你为难了。”
梁时商眉梢一动,“温昕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曹紫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家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阿姨就跟你实话实话,梁曹两家多年好友,联姻是长辈定下的,我没有话语权,能配上梁家是昕昕的福气,可她不懂,所以一直在怨恨我,一直想方设法报复我,你能明白吗?”
梁时商眼睫轻掀,黑眸沉淀,曹紫胜继续说:“她年纪小,冲动,有时候分不清是报复还是喜欢,小女孩的劣根性就是为了博取妈妈的注意力,等她冷静下来大错酿就,就晚了!你比她要稳重,应该能分清吧。”
曹紫胜说的已经很清楚委婉,温昕喜欢他只不过是报复曹紫胜,一时上头只不过是女孩的劣根性,他不一样,他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去判断。
曾经他和曹紫胜一样认为温昕只不过是玩乐,过了那股劲就能冷静了,所以他尽量回避,冷却,甚至逃到法国。
可温昕太热烈,像赤道的太阳灼伤他。
甚至不管不顾地当着曹紫胜的面去亲吻他,不惜暴露所有想法,勇敢得像披荆斩棘的勇士。
他不是铜墙铁壁,从小他被迫承受家族给予的厚望,用尽一切奉献自己。
第一次有人义无反顾热烈地奔赴他,她身上的狠劲一次次令他战栗,他退无可退。
这样勇敢的爱,难道只是报复?
曹紫胜见他神色幽暗,表情伤痛地央求:“感情就是过眼云烟,激情很快会褪去,阿姨劝不了昕昕,只能求你,不要破坏了梁曹两家多年的情分,你跟昕昕是绝无可能的,你们的关系会被人放大,舆论会摧毁你们,摧毁梁家和曹家!”
你跟昕昕是绝无可能的——
你跟昕昕是绝无可能的——
梁时商沉沉闭了下眼,他这么理智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
良久,梁时商眼眸一片清明,“曹阿姨,我拎得清。”
一句拎得清就说明这人有足够的定力。
曹紫胜总算放下心来,“小梁,那阿姨就放心回荆城了。”
梁时商调整好所有情绪,面色淡漠,嗯了一声。
曹紫胜看着他愣了愣,难怪梁家人会选择他做继承人,看似温雅,却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送走曹紫胜,梁时商去室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抽烟,撩起的烟雾寸寸模糊他深邃脸庞,星火滋滋燃烧烟草。
他扬着头看灰蒙蒙的苍穹,那片乌云好似能压下来,高强度的工作,步步紧逼的情感,他有些疲劳。
忽然,他想起那晚在阁楼,温昕一步步逼问他——
为什么你要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不能像梁铭州一样为己而活,我们应该挣脱枷锁,一起沉沦。
提线木偶么?梁时商一笑。
无人在的地方,他才露出坚硬外壳下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