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昕手上抱着一个银色笔记本,还有一本画册一盒素描笔。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笔记本,翻开空白画册,“有点工作要处理。”
梁时商没管她,聚精会神看报表和实验数据,偶尔打个电话,或开个短暂的视频会议。
温昕一直很安分,不发出任何声响。
办公桌很大,一人占据一方,互不打扰。
夜色渐浓,雨丝滴滴答答冲刷玻璃,留下细碎声响和斑驳水痕,映衬得屋里和谐隐昧。
梁时商挂了电话,看见温昕低着头拿笔在画画。
他第一次见到她画画的样子,坐姿随意慵懒,头微微歪着,长发倾泻半个肩膀,狐狸眼没了平时的明媚娇俏,萦绕着沉静专注。
这样的她,看起来一点也矛盾,仿佛这才是她灵魂的根。
灯光笼在她身上,给人惊心动魄的安宁美。
雨丝成了催眠曲,世界都是柔和的。
梁时商垂下眼睫,忽然开口:“画的什么?”
“博览会的策展方位图,画下来更直观一点。”
梁时商细看了几眼,她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方景致,对普通人很难的画面,对她而言极其简单,笔笔精湛。
梁时商挑了挑眉,有些人是否有真材实料,下笔就知。
“毕业后为什么没有继续油画深造?”
除了对她家世了解,饮食了解,她的过往,他似乎一无所知。
梁时商不是一个爱打探隐私的人,相反他疏离有礼,给足人空间,保持良好的社交尺度。
或许是最近温昕时常与他分享,或许是今夜雨丝绵绸,灯光温馨,他出乎意料问了一句。
温昕笔尖骤停,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却,还没等她掀起眼眸,书房门在寂静深夜被人敲响了。
孤男寡女的书房瞬间拉起警报线。
温昕哪还顾得上竖起尖刺,嗖地抱起笔记本要藏起来。
反观梁时商,一脸坦然自若。
“梁先生,文件已经整理了,方便现在给您送进来吗?”
是管家!
温昕肾上腺素直接飙升,用唇形问梁时商,管家怎么突然上来了。
一瞬间她脑子闪过很多可能,难道是管家察觉了什么?毕竟最近她总偷摸摸上五楼。
还是爷爷奶奶察觉了?遣管家前来试探?
温昕如惊弓之鸟到处找地方藏,奈何书房没有盛下她的地方。
梁时商拉住她,对她的慌乱有些莫名,“我让管家把爷爷最近的复健报告整理了给我。”
“你小点声!”温昕见他如此淡定,有些发急了,虽然不在乎别人是否知晓她的目的,但她还没拿下梁时商,暂时不想增加阻碍。
梁时商:“慌什么?”
门外管家又敲了一下门。
温昕无语道:“管家看到我在这里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梁时商无奈一笑。
温昕看着他清凌凌的一张脸,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缠他,他竟是一分心思也没动,坦坦荡荡。
果然不是一般难撩。
温昕懒得跟他废话,甩开他的手,装作羞涩模样,钻到了窗帘后。
窗帘前正好有柜子能挡住她露出来的脚。
她又探出头指使他:“我的东西!”
梁时商本来身正心清,被她这一通避嫌的躲藏,弄得有些古里古怪,特别是他快速收拾温昕的东西,让管家稍等时,他的心也跟着调动起来。
莫名觉得好笑时,好像他跟温昕真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梁时商调整微妙情绪开门,管家并未往书房多看,对于梁时商这么久才开门也没询问,递上文件叮嘱他多休息,就关门下楼了。
梁时商拿着文件回来,往角落看去,声音莫名有些别扭:“出来吧。”
温昕踏出窗帘,在昏暗灯光下,二人目光交汇,又莫名避开。
空气不似方才自然舒适,隐约间渗出一丝不应存在于二人之间的别扭,又丝丝缕缕说不清的暧昧。
梁时商觉得应该要说点什么,温昕岂会不预判,知道他想借题发挥,让她以后还是保持距离,于是她先一步跑到办公桌,捧着画本说:“我画完下去,要是半路遇到管家就真说不清了。”
看她如此避嫌,梁时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那种矛盾诡异感再次浮于心头。
温昕的举动多多少少还是打消了梁时商的顾虑,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工作,二人默契地不再交谈。
时间一点点行走,温昕不再搭话后,梁时商很快投入工作。
处理完第二批文件,他揉着眉骨舒缓疲惫时,发现温昕已经趴在桌上睡着,额头饱满白净,胳膊下压着一张撕下来的画纸。
梁时商正要叫醒她,目光却被画纸吸引住,他黑眸闪过一丝疑惑,将画纸抽出来,转了个面。
待看清画纸上的东西,他神情出现短暂空白,眸色瞬间变得锋利。
温昕画的是第一次见到梁时商,素描笔勾画出一个挺拔英俊的男人,站在楼梯上,胳膊上搭着西装,动作神态与真人一模一样,若不是深入人心,不可能画得如此传神,就连他鼻梁上的浅痣也没漏掉。
画上除了他,还有一个女孩的背影。
不知这女孩是用何种神情去看台阶上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画中并没有梁铭州的存在。
只有他和温昕。
这些日子的矛盾怪异如抽丝剥茧,瞬间迎刃而解,在此刻变得如此通透。
太多以前不去揣度的细节,像打通淤泥,齐刷刷涌向他脑海。
借着猫声上楼、酒吧偶遇、醉酒靠近、关心他的过敏,最近天天缠着他。
有些事一旦往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想,似乎都合理了。
就算是溺水后遗症,也不可能依赖到这种程度。
温昕曾经更是毫不遮掩阐明她跟梁铭州的关系,种种迹象都在给他传递一个信息——温昕在故意靠近他。
梁时商下颌绷得很紧,掀起眼睫时,骤然对上了温昕清醒的眼。
她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秘密泄露,仿佛是故意为之,不再伪装。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散发出梁时商一直刻意忽视的灼热,像一团炽热剧烈的火,毫不掩饰掷向他,果敢无畏。
“温昕......”
梁时商声音冷冽,不再是温雅的大哥哥,看她的眼神带着审判的意味。
这样严以律己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容忍弟弟的媳妇心怀不轨。
这是一段大逆不道、被人唾弃的越轨。
温昕没等他说完,忽然牵住他小手指,察觉他手指一僵,她轻声说:“既然都是包办婚姻,为什么你不跟梁铭州换一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