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商无奈,只能以这样引人遐想的姿势抱着她进了别墅。
她像个布袋熊攀爬在他身上,随着步伐与撞击,强劲的腰腹与柔软便会产生细密的摩擦。
梁时商此时不得不庆幸有毛巾遮挡。
一进别墅,正在前院的管家和阿姨闻声而来,猛然瞧见梁先生浑身湿漉漉、极其亲密地抱着温小姐,直接震惊在原地。
保姆忙出声解释。
众人一听是落水吓到,瞬间找到了非常合理的解释,虽然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但没人会多想。
察觉温昕身体绷得很紧,梁时商遣退了众人,只留下保姆跟着一起上了三楼。
到了温昕房间,她还是不肯下来,梁时商瞬间没了脾气,已经这样了,再强硬拽她下来,只怕更糟。
他像抱着小孩,将温昕抱着坐在沙发上,语气温和相劝:“身上太湿,很容易着凉,洗个澡好吗?”
温昕闭着眼趴在他怀里,不再嘤嘤哭泣,却仍处于自闭状态。
但梁时商一动,她便抱得更紧。
“温昕!”梁时商耐心告罄。
“别推开我行吗......别推开......求你了。”
过了好一会,温昕终于缓慢开口,嗓子像锯齿拉过一样,嘶哑破碎。
房间静悄悄,她每个字饱含了强烈的痛苦。
梁时商终于确定她还被噩梦魇着。
他叹息一声,说不出来是什么心绪,拍了拍她脊背,生涩地哄她:“我知道了,不会推开你,放心吧。”
感受到他的真挚,温昕咬着唇再次哽咽出声,压抑着,细小地哭泣,听得人越发难受。
保姆进门要说话,梁时商挥了挥手让保姆出去,交代她不要关门。
保姆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人,慢慢退出去。
门大敞着,有人路过,只需偏头看一眼,就能一览无余,坦坦荡荡。
不知哽咽多久,温昕的声音逐渐变小,说了一句我好累。
梁时商低声说:“累了就睡一觉。”
“你不要走好不好?”
许久,温昕才听见一声极低的气音。
“嗯。”
温昕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干燥舒服的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变成了干净的睡衣,床边站着梁家的家庭医生和保姆。
应医生穿着白大褂,刚给温昕做完检查,确定水没有进肺,见她醒过来,用瞳孔笔照射她眼睛。
温昕醒过来时,应治文就发现温昕眼睛不聚焦,“放轻松,现在还有没有肌肉紧绷、大脑空白的感觉?”
温昕避开瞳孔笔,眉头紧紧蹙着,没回应。
应治文注意到她情绪看似稳定了,下颌却紧绷着,脖颈拉出一条肌肉线。
“以前落过水?”
温昕身子轻轻一颤,过了一会,转头直视应治文,“我没事了,谢谢应医生。”
应治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交代一句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间。
这么一番大动静,家里人都知道温昕落了水,温昕睡着后,爷爷奶奶过来看望,梁时商担心温昕一时半会醒不来,便让人扶着爷爷奶奶去休息,保证医生检查后就立刻告知他们。
梁时商换了一身衣服,等在外间大厅,站起身问:“她怎么样?”
应治文扶正眼镜,“没有大碍,只不过我发现她并不是简单的溺水恐惧症,应该还伴随应激创伤症,这不在我的医疗范畴,我建议送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另外我开了一些安神药。”
梁时商闻言一时没说话。
应治文说:“我刚刚问她是不是落过水,她没直视我,心理防线很强,这样的患者心理疾病不会轻。”
应治文是有名的外科医生,平时见的病人多,又常年在急诊,也会接触一些特殊病人。
梁时商:“我知道了。”
“杨医生是刚从国外调回来的心理医生,经验丰富,这是她的名片,有时间带温小姐过去看看。”
应治文拿出名片交给梁时商,顿了会说:“我听保姆说你救温小姐后,温小姐一直抱着你不放。”
梁时商神色一僵,很快恢复正常,便听杨医生继续说:“她应该是在应激的时候从你身上找到安全感,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最近尽量不要刺激她,缓过这几天再看看情况。”
想到温昕抱着他不撒手的惊恐,梁时商眉头蹙起来,“我知道了,管家,送应医生回去。”
梁时商在客厅坐了片刻,手伸到兜里找手机,没找到,偏头吩咐保姆:“给铭州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三楼客厅离卧室不远,房间虚掩着,屋里又很安静,温昕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应治文从房间离开后,她才缓慢从那场浩劫里抽离出来。
她沉沉闭了下眼,似乎仍能感觉黑暗侵袭,湖水淹没的窒息与绝望。
平复过后,再睁开眼,眼中恐惧荡然无存,只余毫无温度的沉默。
她从床上起来,赤脚走出去,“别给梁铭州打电话。”
梁时商转过头,一眼便对上她的视线。
乌黑的长发垂落两侧,显得她脸色很苍白,那双眼睛里早没了一小时前的脆弱,平静如水。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赤足上。
温昕垂下眼说:“他回来给不了我任何宽慰,大哥,你知道的,我和梁铭州就像你和唐小姐,都是包办婚姻,他回来,我还得去应付,所以不要打。”
她这话是肆无忌惮的剖白,击破了成年人营造的美好,坦荡无畏,又极其可怜。
梁时商看着她怔愣片刻,没料到她胆子大到在梁家说出这种话。
梁时商下一瞬看向了保姆,保姆脊背莫名一颤,摆手说:“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下楼给温小姐热粥。”
温昕看着梁时商走过来,停在一步之外,就像一道天堑。
她抬起头与他视线交汇,脸色依旧毫无血色,溺水的后遗症似还没从她脸上褪去。
但她看他的眼神有着毫不掩饰的热度。
梁时商欲言又止,半晌问:“爷爷奶奶刚才过来看过你,已经去休息了,要不要下楼吃点饭?”
温昕摇头:“我不饿。”
“大哥。”她轻声说:“我想再去睡会,你能陪陪我吗?”
空气一瞬间变得诡异凝滞,清风吹拂窗帘的声音像一阵浪潮,掀起不知名的浪花。
梁时商眼神复杂,恪守礼貌地不知如何回应,温昕小声嘀咕:“不愿意算了,我这次又不会再咬你......”
梁时商骤然掀眸看她。
她作势离开,眼尾遮挡了闪烁的泪珠,他脑中蓦然闪现应医生的话——
她在应激的时候从你身上找到安全感,最近尽量不要刺激她。
温昕走了一步,身后传来跟随的脚步声,伴随梁时商无奈的语气:“走吧。”
温昕停驻脚步,回头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
失落苍白的五官熠熠生辉。
仿佛他一句话便是她所有信仰。
梁时商有片刻失神,待回过神,对上她清澈目光,他又自主反驳。
或许温昕跟铭州一样,是还没成熟的孩子,难免有些分寸不明。
温昕的卧室被设计师装修得粉嫩嫩,半边粉色墙壁,宫廷风软床,床单上用蕾丝挽着玫瑰花,梳妆柜台上摆着各色化妆品,散发着独属于女人的幽香,丝丝缕缕引诱人。
梁时商第一次踏入她房间,面色平淡,看不出一丝别扭。
但进门时他没关门,而是大敞开房门。
温昕躺在床上露出意味不明的浅笑,今天她和梁时商袒露心扉,他心里的戒备依旧不减,恪守规矩到令人咬牙切齿。
梁时商坐在沙发上,离床榻有些距离。
寂静的空间,感观敏锐,每个细胞都似被拉扯着。
温昕没立刻闭眼睡觉,而是肆无忌惮盯着他。
梁时商自然察觉到她持续发热的目光,只当是她应激后的短暂依赖,主动开口:“方才在客厅的话,切记不要当着爷爷的面说。”
温昕瞳仁微动。
“如果你和铭州的婚姻令你不愿......”他停顿片刻,斟酌,这种话本不应由他来开口,以他的涵养,这种举动有些不合礼数,他也不是乱管闲事的人,但温昕直白的说出心里话,作为长辈,他不能装作不知。
“我可以跟爷爷提一提......”
“不用了大哥。”温昕终于移开视线,躺平,目视天花板,语气异常平静:“如果有选择,我就不会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