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坐在桌前,手里的羽毛笔也是惯用的那支,此时是秋天,庭院中的树木都变得金黄璀璨,克劳德对着窗外的风景发愣,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但是仔细搜寻又是空白一片。
克劳德听到敲门的声音,他让人进来,克劳德稍微抬了一下头复而专注在文件上,菲力克斯端着托盘靠近在克劳德手边放了一杯茶。
克劳德漫不经心地问:“希娅现在在干什么?”
菲力克斯露出疑惑的神情,“您是说希娅公主吗?”
克劳德停下笔,看向菲力克斯,只见青年露出笑容,嘴巴像是脸上的一道伤口一直咧到耳朵,菲力克斯的眼睛变得漆黑一片连眼白都没有,他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顿地说:“她不就在你肚子里吗?”
克劳德错愕地向下看,他的腹部居然有一个不正常的隆起,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怪物在踢他的肚皮仿佛要将他肚子破开出去,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此时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克劳德往旁边一摔感觉整个人掉入柔软的床垫,然而疼痛还在持续,并且越来越剧烈,克劳德疼得都快发不出声音。
他仰躺在床上,想要用力捶打自己腹部,然而他刚扬起手就被制止,克劳德转头一看,是戴安娜双手握住了他的拳头,她的目光依旧是温柔似水,戴安娜将脸贴在克劳德手背,克劳德甚至能够感觉到人体的温度,如此真实,戴安娜朱唇亲启,声音也柔美动听,她说:“克劳德,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当为了我。”
她轻轻抚摸克劳德满是湿汗的额头,另外一只手竟然直接在克劳德腹部划出一道口子探了进去,克劳德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动,他想吐都吐不出来。
这场酷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克劳德咬着牙想要把戴安娜的手抽出来,但即便用上双手他都无法抵挡戴安娜单手的力量,忍无可忍之后,克劳德声音颤抖着质问戴安娜:“你到底是想要孩子活着还是想毁了孩子?”
戴安娜歪着头似乎听不懂男人的问题,眨巴着眼睛,她的眼眸也变成漆黑的颜色,当她张开嘴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竟然从她嘴巴里面不间断流出,她重复着克劳德的话:“你想要孩子活着还是毁了孩子?你想要孩子活着还是毁了孩子?”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克劳德猛地挣脱开戴安娜,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就往外面跑,戴安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七窍都流出黑色的血,随后她的关节扭曲伸展变成蜘蛛脚的形状,她手脚并用往克劳德的方向奔跑,嘴里长出尖锐的獠牙,她大张着嘴巴,声音从变长的脖颈中传出,“你肚子里有个怪物,克劳德,我要消灭她!”
克劳德连忙关上门,他单手捂住自己肚子上的伤口,但是总有东西要往外掉,他不清楚那是自己的脏器还是孩子,只能拼命用手兜住。
克劳德跑到一个房间,将门上锁,然后推了个柜子抵住门,他打开窗户想要逃到外面,结果外面的空间深不见底,他先前分明记得他们在一层!克劳德无力地靠着墙壁滑落,下面一直有粘稠的血液涌出,感觉这是生命的最后时刻,克劳德的手顺着腹部的伤口往里面探,他抓到了类似孩子腿一样的形状,于是用力往外扯。
随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肚子里面的孩子终于暴露在空气中,她就和克劳德记忆中希娅刚出生的样子一模一样,皱皱巴巴的,头上是稀疏湿润的金毛,比起其他人这个孩子太像一个正常人了,让克劳德忍不住将孩子抱在怀里。
此时戴安娜终于破门而入,她也看到了克劳德怀里的孩子,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竟是重新变回了人的模样,她还是那样美丽,她从男人手里抢过婴儿,刚生过孩子的克劳德虚弱到不堪一击,根本无法阻止戴安娜。
女人抱着孩子转身就要走,克劳德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他只能用手臂的力量往戴安娜的方向爬,他说:“你要带着孩子做什么?”
女人漠然地站着,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男人血流如注的伤口,戴安娜机械地说:“这个孩子毁了我们,只要销毁她,我们就能回到从前的美好时光。”
孩子依旧在哇哇大哭,克劳德的心疼得要命,他带血的手抓住戴安娜的裙摆说道:“孩子根本没有错,她没有任何选择,错的是我们,我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如果我能早一点做些什么,我们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虚弱,但克劳德趴在地上只能看到她小手小脚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克劳德焦急地抓紧女人的裙摆恳求道:“戴安娜,把她给我。”
然而他身处的地板开始破碎,克劳德直接掉了下去,画面一转,他就重新坐在王座上,而座椅就是用他的骨头和皮肉铸成的,与人体粘连在一起,克劳德动弹不得。
台阶下方,穿着长裙的希娅在掩面哭泣,克劳德想要呼唤孩子然而一张口就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希娅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她的表情似哭似笑,她说:“我错了,错在不该出生,不该有思想,不该有情感,我本应该成为一滩发臭的烂肉,哈哈哈哈哈哈!”她开始放声大笑,然而笑声是如此刺耳,让人想到秋风敲打破败的窗。
“克劳德”厉声说:“够了,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滚开,从我面前消失!”
希娅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克劳德面前她一下是孩童模样一下是少女模样,最后她定格在孩童的样子,瘦的皮包骨头,脸颊凹陷,手臂细弱到成人轻轻一折就要断掉。
背对着克劳德,希娅晃晃悠悠往外走,而克劳德正在和粘连的王座对抗,想要硬生生扯开自己的皮肉,他神经似乎也连接着座椅,每动一下,克劳德就疼得催心剖肝。
孩子只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身体就散架一样,头颅蓦地滚到地上,而她的表情是面带微笑,仿佛死亡是甜美的温床,活着才是痛苦与折磨。
克劳德终于把自己撕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失去皮肤保护,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最轻柔的风都会带来巨痛,克劳德手脚并用往希娅的方向爬过去,他抱起孩子的头颅,抚摸她小小的苍白的脸,心中是一片麻木。
沉默许久,克劳德才说:“我知道这里是关于我的幻觉,我的恐惧,无论你是谁,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倒我,那太天真了。”
克劳德话音刚落,巨大的房梁就从他头顶落下,克劳德不躲不闪,他只是抱紧了怀里孩子的头。强者之所以是强者,除却惊人的外在天赋,还有内里山一样的意志与顽强不屈的品格,克劳德长呼一口气,他让自己的心沉下来,竭力守住自己的心神。
在房梁砸到克劳德头顶时,所有场景都露出蛛网般的皲裂,克劳德感觉有光照到眼皮上,他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