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地牢。
江鹤端坐于千年玄冰上,周遭数条锁链垂挂于悬梁,地面上尽是蜿蜒的水坑,其上升腾的雾气映射出她严肃端雅的面容。
她闭目养神,身上体温已降至冰点,却仍不为所动,阴气如缕缕丝线环绕着江鹤的玄色云纹衣袍。
“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变成这样,这不是你。”
熟悉的声音入耳,江鹤缓缓起身,阴气随之汇成一团,有意识般地缩小,最后形成浓郁的黑色核桃大小的精华,嵌入江鹤的眉宇间。
姐姐的神识愈发强烈了,每日都会陆续传达她并不想接收的讯息,有时更是会扰乱她修炼的行程。
她若能狠心将这缕神识抹走,倒也能落个清净。
然而,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姐姐从小便护着她,事事为她着想,即便被仇人在瓢泼大雨中追杀,姐姐带着满身的血污和伤痕,仍是首先考虑到她的安危,替她寻好躲藏的去处。这样尽心尽力的姐姐…多么令人惋惜啊。
许久未有的情绪波动,令她生出少许的怀念之情。
姐姐果然天赋异禀,长期囿于那种地方,不仅顽强存活,居然还有心思与她好言相劝,江鹤按了按眉心,将这些微不足道的感情暂且压下。
家中来客的数量超出预计,她原本盘算着,来个元婴期修士就已足够,多了也不好应付。只是不过细想,三个人加一只灵兽,保不准是上天给她的机遇,虽说要多下些功夫,但若成功对于她的修炼将会是突飞猛进的提升。她必须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至于她们的结局,要怪也只怪她们自投罗网。
翌日。
一夜旖旎之后屋内仍残留着袅袅余香,轻薄的春裳散落满床,两具姣好玉体交缠而眠。
生物钟将段绫烟唤醒,入眼是苏纯媚而不俗的脸庞,手臂被她枕了整晚,段绫烟轻轻活动手腕,整只臂膀顿时开始发麻。
因动作搅惹到还未苏醒的苏纯,她不满地皱眉嘟囔,浓密羽睫颤了颤,又再度钻到段绫烟胸前,找到属于她的舒适区。
今日无事,段绫烟念着昨夜两人折腾至深夜,想让对方再多睡会,便忍着手臂的酸麻未再移动,兀自观察起苏纯安谧的睡颜,越看越觉得喜欢,随即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落下一吻。
咚咚咚。
总有人不合时宜得来打扰。
“师姐师姐,你是不是在里面?”
还来不及回答,她就被苏纯猛然睁开且充满愠怒的眼神震慑住。
遭了,她忘了小祖宗有起床气,赶忙向她投去安抚的微笑。
苏纯耷拉着嘴角,抿唇不语,像一只等待顺毛的毛茸茸,段绫烟小心翼翼地亲亲她的眼角,揉揉她的发顶,笑道:“你继续睡?”
她的言语间有让她定心的功效,苏纯早知道这点,她的起床气每每都能被段绫烟很好得抚平。
她恢复了昨日白天的态度,一如既往冷淡,“要睡你自己睡去。”
段绫烟看苏纯利落迅速地穿上新购置的艳色衣袍,头也不回,完全不顾她还光溜地包在被褥里,有种又被当成工具人的幻灭感。
段绫烟难得磨蹭好一会才和白悠雪汇合,原来是江鹤来请,想必是告知魔怪一事,又有几位堂主来上报此事,应是刻不容缓。
几人在主厅听她们绘声绘色描述魔怪,好不热闹,什么长相怪异,头部有两个角,嘶吼如洪,一口一个小修士,有几分高阶魔怪那味了。
待众人散去,段绫烟考虑也不能在人家这白吃白喝,于是主动请缨,今日先去调查魔怪,防患于未然。江鹤倒是不紧不慢,婉言拒绝,道现在不是好时机。
“江城主何出此言?”
在段绫烟疑虑中,江鹤与她对视几许,随后深深地拧眉叹息,似有话要说,嘴张了又张,又把话憋回去。
真让她人看得抓心挠肝,强迫症如段绫烟受不了,当即立断,“江城主有话不妨直说,我们此趟下山任务便是解决魔怪,为民除害,若是有难处也应当替你一同分担。”
白悠雪在旁插嘴,“是呀,江城主,昨晚你还说我们大家都是朋友了呢,怎么今天翻脸不认人了,太不够意思了吧。”
见她们两人执着坚定的做派,江鹤放下心,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先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抱拳致歉,“还望几位道友原谅江某,江某昨日不得已,隐瞒了魔怪真相。”
段白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苏纯施施然地看了看段绫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手拿起桌边玉盘上摆放的果干咀嚼起来。
半点甜味也没有,不知道这果干放多久了。
“此事在一月前,不知为何,家中后山莫名出现一秘境,我曾带手下进去探过风,里面的确不负所望,长有百年灵植,每一株灵植都是高阶珍宝,其中一些更是炼丹所需的顶尖材料。然而我们都忽视了其中的险情,那里的魔怪数量庞大且魔气旺盛,因此,那一趟下来,只短短三天内便折了不少人手,损失惨重…”
江鹤眼睛直视前方,不知望向何处,她痛心疾首,“更糟糕的是,我们似乎不小心触发某种阵法,每隔几天就有魔怪从秘境逃出作乱,起初魔怪等级较低,我还能应付一二,可到现在,唉…导致不少无辜人士遭此劫难。”
“是江某的错,我该早日请青衍宗相助,推迟到现在,你们既然来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们,还请你们千万要帮忙呐。”
话音刚落江鹤就要作势跪下,段绫烟见状马上将她扶起,“所以这秘境是你昨晚说的,好,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吧。”
江鹤喜出望外,不敢置信,犹豫一会紧接着告诉她们秘境怪物等级她也没有把握,也只能告诉她们初次进入秘境大概需要注意事项。
段绫烟自认元婴足够,况且她身上还有师尊给的高阶法宝,对付普通的秘境基本上不在话下,哪怕这次的秘境更为棘手,她也有信心应对。
“师姐,我觉得太贸然了,就这样答应对方,那是个什么秘境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百年灵植,更像是拿来勾引咱们的,哼!”
段绫烟和她寻了处僻静处,将外界屏蔽,“嗯,我也考虑到这个了。还记得昨晚我和你说,江鹤还有个亲人,直至今日,她仍只字不谈,我甚至怀疑这个秘境就是让我们跳进去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