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说服苏纯了,段绫烟也不敢在泉内多做逗留,吹吹夜间冷风理清脑袋也好。
定力不错,苏纯咬住后槽牙,这套理论明摆着是托辞,她的媚术还不够精深。
合欢宗亦正亦邪,和魔族没多亲近。
但那合欢宗宗主和苏念鸢是老相识,苏念鸢媚功已练到炉火纯青,当她教授苏纯时,苏纯年岁尚小,不屑于此歪门邪道。
魔功本就有五花八门成千上万种,何必拘泥于合欢宗媚术。
苏念鸢还可惜来着,责备苏纯浪费宝贵的纯阴体。
段绫烟抚摸苏纯的唇齿间,心疼道:“咬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喜欢咬自己呢?会痛的。”
“无妨。”
苏纯披起轻纱,对段绫烟的关心视若无睹,随口敷衍。
哪有陌生人无缘无故真心待她,遑论心疼,多么可笑,好人的确有,但也仅限于好人,并非爱。
这世间,爱苏纯的只有相依为命的母亲苏念鸢。
一旦急于升修为,便会乱了步调,纯阳体也不可能用之不竭,给纯阳体时间,也是多增加亲近的机会。
苏纯恢复如水凉薄的眼神,言语间充斥疏离,“我有些饿了。”
正如苏纯所想,段绫烟很乖巧,不需驯服,就会因为轻薄一事,献上所有,她单纯的不像个修士。
高阶灵食非同一般,仅采用简单的烹饪方法,便从内而外散发馋人的灵肉香气。
润泽饱满又不失顶尖卖相,就算段绫烟不喜吃食,对这些灵食评价也是色香味俱全。
段绫烟用竹筷夹下一小块汁水丰满的灵肉,喂至苏纯嘴边,“啊,乖,张嘴。”
这算什么?苏纯看不透段绫烟行为举止,前有不顾形象吸她的毛,现在又把她当两岁婴儿投食。
她特别不自然地张开嘴,香甜可口的灵肉入口即化,苏纯一时间没分辨出这是什么种类灵兽。
魔界的人大多生啖肉,烹饪简直多此一举。
苏念鸢例外,她不习惯吃生食,在她堕魔直接化为魔神之后,就逮了一批人族厨子专门给她们母女俩做饭。
对此,苏纯感激苏念鸢,不用过上茹毛饮血的日子,好母亲不过如此。
段绫烟很有耐心等苏纯咽下去,再喂给她。
其中不乏有甜甜的糕点,苏纯吃的很快,于是段绫烟在小本本上记下来,苏纯超爱甜食。
段绫烟忿忿道:“今天在膳堂,那体修见你可怜就欺负你,苍泽又怎么了,就算你是苍泽,也是我可爱的小灵宠。”
她还惦记着她的身世,段绫烟挑了个好的时机也就是现在问苏纯。
“是又如何。”
“当今世上,我本就没几只同族。”
没错,苍泽一族现存于世的少之又少,远古大妖被修士畏惧,原因只有一个,它们近神般的强大,除了妖族,皆担心被苍泽一统三界。
千年前,若不是有一上仙于心不忍,出手相救,苍泽险些被赶尽杀绝。
大方的承认倒让段绫烟失语,她尴尬地望望天,看看地,想必苏纯很难过,吃食物的速度都放缓了,她真不该提这茬,她有罪。
段绫烟又翻出果干,满脸愧意地送到苏纯口中,又摸摸头代表安慰。
她看到苏纯难受,联想到苏纯全族都快死绝,她都想哭。
段绫烟应该是把她当小猪,先不谈肚子快吃撑的事实,这么多灵气苏纯也无法吸收,还未流畅的经脉哪能承受的住。
在段绫烟即将开展新一轮投喂时,苏纯赶忙制止,断然拒绝,“够了。”
“你也吃。”
她真的很关心她呀,段绫烟感动不已,辟谷早就被她忘的干净,她将苏纯吃剩下的灵食一扫而空。
主人和灵宠就应该亲亲密密的,段绫烟不再为苏纯有时候不会变成灵宠而失落,无论如何苏纯也都是她的灵宠。
经温泉泡浴,段绫烟手伤好了大半,她决意不日就去找体修寻仇,杀了他。
这念头倒让段绫烟颇觉怪异,也没有不对的地方,苏纯现如今是她的心头肉。
苏纯浅棕瞳眸有意在段绫烟手臂伤口间巡视,她咬了段绫烟许多回。
每次入的很深,魔气早就侵体,段绫烟还能保持正常人的思维,不可小觑。
三更。
一缕黑影闪电般显现在膳堂内,这时间点除了睡在膳堂的,没有其他修士。
游祈似有所感,猛然蹦起,大喝来者何人。
那道黑影从它脖子前嗖地穿过,下一秒,她的头滚落在地,断裂处平整光滑。
几息后,血液像喷泉般飞溅,落地的头颅眨眨眼,倒映出一张清纯的脸庞。
泪痣犹如点睛之笔,衬地脸愈发妖曳欲滴,只不过,她再也没机会开口说出复仇。
苏念鸢身披玄色大氅融于黑夜,手中凛冽的利刃滴血未沾。
月黑风高,卧底在宗门的探子来报苏纯近况,她没有多在乎苏纯,只不过本就和游祈有旧恨,如今一并算了而已。
体修无根骨内丹,于苏念鸢无益,但他经脉足够开阔,便把他尸身赐给手下瓜分,几名手下阴邪地将他吞噬,打了个饱嗝。
多年没来此峰,她都快忘记往昔,寥寥数年,愉快难得的时光,玄稚当年的音容笑貌宛若眼前。
苏念鸢那时因身上总有魔气而不是妖气,被同族厌弃,居无定所,流浪各地,命将绝之际被玄稚捡回宗门。
然而大家都不喜欢她,私底下骂她既妖又魔,终究这些话还是传进苏念鸢耳中。
只有玄稚怜惜她是一只不受他人待见且无法化形的小苍泽,替她挡去各种无妄之灾。
玄稚总给她开小灶,手把手教她功法,亲自带她下山历练,寒冬长夜,晚上抱着她一起睡觉。
苏念鸢喜欢吃的,玄稚便自学成才做给她吃。
玄稚和游祈打过招呼,因而可以半夜将苏念鸢带来,但游祈也和那些修士一样,看不起苏念鸢。
那些年骂过她的人族和妖族,她都记得无比清晰。
她喜欢玄稚,爱玄稚,愿意为她付出内丹根骨魂魄,她努力修炼,只为不辜负玄稚期望,配得上玄稚。
直到苏念鸢化形为人,在玄稚跟前吐露心声,玄稚大惊失色,只说当她是妹妹,自此和她保持距离。
“神尊,请问还有何吩咐?”魔人整齐下跪。
苏念鸢回过神,最后看了眼膳堂,她们曾经挨在一起坐着那张桌椅,玄稚最喜欢揉她的毛毛。
呵,也罢,物是人非。
以苏念鸢目前功力,无法在处处都是阵法的青衍宗逗留过久,她交代手下盯住苏纯,有半点差池及时汇报,之后,她自虚空消散。
地面干干净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