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的小千代一路流浪到村镇,又继续走下去,在路边被老熟人捡到。
“喂,你。”年轻的老板娘还不是老板娘,她是游郭上有名的花魁,只不过岁数不小了。
小千代抬头。
身为花魁的老板娘笑道,“你还怪好看的,跟我走吧,有饭吃。”
这就是千代记忆的最初了,时间一直到现在,千代没有再死亡。
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周遭一切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千代自己站在黑暗中。
她身上是华丽的十二单衣,甚得千代的心意,唯一缺点是周遭安静到有些无趣了。
千代踮起脚尖,身上昂贵的配饰叮当作响,她隐约知道这是个岔路口,后面是通往地狱,而前面是去往好地方,比如天堂什么的。
她当然是不需要去地狱的,那只讨厌的鬼才需要去。但若是直接往前走,千代也是不愿意的。
于是她遵从心意停留在原地。
千代对着空气喊道:“有人吗?”
没人回答她。
千代又嘟囔道:“那么按照惯例,是不是该让我复活了?”
还是没人回答她。
千代又说:“打个商量呗,再醒来的话我不想失去前面的记忆,毕竟是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你们懂吧?下次还得费心让我想起来,不如咱们直接跳过这一环节……”
她碎碎念着,发觉脚下亮起来,一条泛着莹莹光芒的光河出现。
千代不说话了。
她再次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虫子”,像记忆中的那样,眨眼间便在空气中出现,尽情舒展身体。
“你们好呀。”千代用气音说道。
半透明的生物们摆动着鞭毛,上下浮动,仿若回应。随着千代移动脚步,它们哗啦一下子散开,又期期艾艾地靠拢。
“……你们会帮我的,对吧?”千代抿了下嘴唇。
她极其擅长对人类提出自己的要求,并根据对面的反应随时调整做法,但对面不是人类这一点让千代有些不习惯。
不过,虫子们上下浮动着,一点一点靠近了,一如既往地亲近千代。
千代忽然就心安了,她如此确定那是虫子们同意的信号。
“那么我还有个小要求。”
千代伸手接住一只长得像小龙的虫子,它似乎是尾巴的位置舒展开,化作黑色丝线缠绕住女孩子的手腕。更多的虫也因此靠近过来,争先恐后地落于千代素白的掌心上。
“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千代巧妙地说道,“毕竟产屋敷的诅咒都能代谢掉,其他的也不是难事,对吧?”
虽然代谢掉诅咒用了五十年。千代在心里小声补充道。
虫没有回应,它们似乎除了表达对千代的喜爱就没有其他反应了,就连那喜爱也偏向于本能的贴贴请求。
千代无视了这一点,得寸进尺地说出真正的诉求:
“我想要杀掉恶鬼,唯有这件事是一定要达成的……所以帮忙把我的体质变得更适合战斗吧。”
虫子呼啦一下散开,这下没有一只留在千代身上了。
千代:“……喂!”
她不高兴地嚷嚷,“又没有要求让我一夜之间变成杀鬼天才,只是要更强大的体魄,锻炼身体、学习战斗技巧之类的我会看着来的,这要求怎么过分了?!”
脚下的光脉变得更亮了,虫子们装聋作哑般掠过千代,纷纷汇入一望无垠的光河。
千代犹豫几秒,决定也顺着光亮的延伸方向前进。
光脉的尽头端端正正放着一只酒盏,看着还挺像千代常用的那一只。
千代在酒盏前站定,同时,酒盏底部泛起亮光,闪烁着光脉的酒液神奇地一点点填满了杯子。
她鬼使神差地将其拿起,冥冥中有声音在催促她喝下去。
千代闻了闻,味道不像是人类酿酒师能够制造出的产物……怎么有点熟悉?
生机勃勃的味道,感觉是生命力凝结成的琼浆,若是每次死后都喝这样的酒,复活确实可以理解。
但话又说回来,味道真的很熟悉。
脑中有各种细小的声音在催促着千代将其喝下,在这个紧要的档口,千代低头嗅了嗅酒液。
“别催。”千代理所当然地说。
嗯,真的很熟悉。
——这不就是次郎拿来的酒的味道吗?!稀释了无数倍的那种!
千代:……
她放下酒盏,“抱歉,我不能喝。”
虫一下子就急躁起来。
“嗯……也不是不能喝,”千代认真地讲道理,“首先,你们不是人类,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人类需要稀释很多倍才能喝?”
虫漂浮着,也不知道是装死还是真的听不懂。
酒盏中的酒液却一点点降下去,最后只留下几滴,也是,这里没有水什么的用来稀释。
虫又开始催了。
千代这才勉强点头,“好吧,一点点,看起来可以接受多了。”
黑暗的空间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千代再三审视酒盏中的液体,最后耸耸肩,一饮而尽。
酒盏从她手中滑落,那液体确实充满了生命力,千代喝下的瞬间就明白了这种东西不能多喝,否则说不定会变成其他物种也说不定。
意识再次模糊,千代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中被抽离,作为代价。
她将获得足够战斗的强大体魄,而属于千代的某个东西将永远地留在这里。
好呀,等价交换。
千代微笑起来,她预感这次怕是要睡上一大觉,很久、很久之后才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