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深夜寒意袭人,一场夜雨过后,枝叶被露珠压低,露珠顺势下滑落地。
屋内地龙散出阵阵热气,隔绝院外的森森寒气,一个丫鬟悄悄入内,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女,屏住呼吸端起床旁的香炉退出。
另一厢,陆云在房中运功调戏紊乱的内息,眉头紧蹙,一口鲜血喷出,再也压制不住混乱的内力。
陆云以袖拭去嘴角的血渍,再次运功,目光一凛,内力竟只剩余半成。
想起方才种种,终是合上眼帘,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光亮逐渐取代了黑暗,直至一声鸡鸣响起,林玥缓缓睁开眼,抬手按住额头,昨夜种种如泉水涌入,心头一痛,不待少女伤情多久,门外响起敲门之声。
“姑娘,可醒了?”
“嗯”
春桃等人推门而入,为少女梳妆穿衣。
春桃一边为少女编发,一边思量些许后终决定开口“姑娘,今天可要去膳厅用膳?”
想到昨夜种种,林玥不是很想去膳厅,不想见到陆云,不想在他眼里看到嫌弃自己的目光。
“还是不了吧。”
“姑娘”想起来前家主那阴沉的目光,春桃不由生出丝丝恐惧,“姑娘,今日送餐食的丫头因娘亲生了病近几日都不来了,我们几个也要去看看她们,怕是不能给姑娘单独准备膳食了,要不还是去膳厅吧?”
“那个小姑娘的娘亲生了什么病?”大夫的本能令她心生怜悯,本着能帮则帮的原则,开口询问。
春桃如实回禀,眉目间带了一丝忧虑,“欸,这小丫头的娘亲就是姑娘您先前看过诊的李妈妈”
“李妈妈?我记得她服了段时间药后下红之症已许久未有,现下是怎么了?”回忆起最后一次给李妈妈看诊,那时明明是身体康健之样,怎的突然告了病。
春桃等人神情忧虑,浅浅抽噎起来“姑娘您是个心善的,李妈妈当日幸得您相看过了段爽利的日子,只是、只是她是个没福的,前几日她为保护她家那个没良心的被人捅了刀子,可能没几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捅刀子?可有抓到行凶之人?是何时发生的?诶呀,不行,快带我去看看”林玥忙理了药箱,拿了几个值钱的珠宝放在身上,跟随春桃等人一同离开。
方至屋外,屋内阵阵咳声传来,林玥忙推门入内,便见不久前还气血十足的妇人,现下却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一个瘦小的丫头在一旁小心翼翼为妇人拭去唇边的药渍。
屋内二人目光朝林玥看来“姑娘,姑娘”
一道声音带了抽噎,一道声音疲乏无力。
林玥带着药箱来到夫人身侧,伸手搭脉,许久,蹙起的眉头久久未曾松开,视线移至妇人苍白的脸上,掀开其衣被,检查了一番伤口,左侧第四肋缘处,伤口锋利,颇有深度,现下已然有了化脓之势,看了眼一旁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约十四五岁,眼中满是对母亲的不舍。
“姑娘,我娘可还有的救吗?”虽然已经有好几个大夫说过阿娘熬不过七日,今日已然是第五日,本已不抱期望,可是姑娘,她都忘了这位陆府刚认的小姐曾经是府医,或许她有办法医治阿娘呢。
满眼都是希冀,希望从少女口中听到阿娘生的希望。
看到少女,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林玥不忍,她知道这对一个少女是多么残忍,只能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无法狠下心彻底粉碎少女的希望。
李妈妈原名李月茹,对自己身子早已有数,此刻看到林玥这番模样,便知自己时日无多,费力开口“莲儿,咳咳,不可无礼,咳咳”
“阿娘,您别说了,您别说了,阿莲不问了不问了。”少女悲戚的哭声在屋中回荡,抱着床上的妇人额哭的泣不成声。
李月茹回想自己这一生,为了那虚假的情爱,蹉跎岁月,误了自己,也误了时光,如今身无分文若是那帮人又寻来,凭自己这可怜的女儿又该如何应付。
“李妈妈,对不住,这回我帮不了您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林玥从怀中拿出带来的珠宝放于李月茹手中,她知道自己救不了这位可怜的母亲,只能用金银略尽几分薄力。
李月茹早几日便听说了林玥被家主收为义女,这偌大的陆府日后应也是林玥的,若是莲儿能跟着林玥倒也保了这丫头一世荣华。
思及此,李月茹将珠宝塞回林玥手中,拼着虚弱的身子,起身便要朝林玥下跪。
林玥赶忙制止“李妈妈,您快躺下,不要这番折腾自己。”
将死之人气力终是有限,只得紧紧握住林玥的皓腕,语气哀戚“姑娘,我这辈子没有指望了,临了只希望这个丫头能有个好的归宿,姑娘能不能,能不能收了这丫头,端茶倒水她都无不尽心的。”
被一个母亲卑微的祈求着,而且是一个即将逝去的母亲,若是当年母亲也有可以托付之人,应该也会这样吧。
想到自己的母亲,林玥不觉红了眼眶,反手握住李月茹的手,“李妈妈,你放心,日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她饿着的。”
李月茹方放下久久悬着的心,泪水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