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姐姐,你准备好了没有?大妖……哦,不,离仑来了。”白玖兴奋地叩门提醒。
一旁的全福人又仔细检查了她的衣着,扶着她的手起身。
跨过门槛。
欢呼声乍起,她感觉到有鲜花撒满了头,香气四溢。
“文潇。”她听见了卓翼宸的声音。
本来她以为他不会来的。
“小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他被心魔所惑,做了错事,但她心中一直还是当他是最亲的亲人。
若是没有他的祝福,她多少会有遗憾。
他微敛衣摆,蹲在她身前,“今天就由我背你到门外吧。”
新娘出嫁时,由娘家兄弟背出门,这是本地的习俗。
文潇怔然片刻,靠上了他宽阔的肩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卓翼宸脊背一僵——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离她这么近,这么亲密无间了吧。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喜乐声渐近,有些刺耳,仿佛锋利的刀,一点点割在他心头。
他虚虚揽住文潇的身体,一步步将她背向门口,脚下仿佛踩的是刀山,痛得他每走一步便要用尽全力。
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将她抢走,告诉她,他才是真正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些的那个人。可是,想起被心魔控制的那些天,想起他趁她睡着时做的荒唐事,他便觉得愧疚——他骗了她。
他受心魔控制不假,可他记得所有一切,他对她的亵渎、对她的觊觎。
看着身穿吉服的那个人朝她走来,他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他已经失去了与他竞争的资格。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卓?”文潇关切的声音传来。
卓翼宸微微回神。
“我看卓大人仿佛身体不佳,还是我亲自背文潇出门吧。”离仑冷冷看着两人紧靠的身体,深邃的眼眸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暗与偏执。
卓翼宸侧身躲过他的手,“不劳烦新郎官了,由兄弟背出门,是我们这里的习俗。”
“文潇,我便送你到这里了。”他将她放到门口,看着她华丽的嫁衣在阳光下闪着盈盈光泽,她的面容被缀着珠帘的盖头挡住,只露出纤巧的下颌线。
他曾梦到过他揭开她盖头的那一幕,美得惊心动魄。
可这一切的美,今日却不属于他。
他忍着心头密密麻麻传来的痛感,轻声道,“祝你永结同心。”
“谢谢。”她的声音隔着盖头,闷闷的。
离仑上前牵起了她的手。
文潇的视线只能看见脚尖,受局限的感觉就像困在囚笼中的雀鸟,将人心的惶惑放大数遍,可是当大掌包裹住她手心的一瞬间,她于喧闹的声音中,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将她一点点安抚。
上轿的一瞬间,她脚下一个趔趄。
身体踉跄地朝一旁倒去,她慌乱中抓到一只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上了一堵墙壁。
她靠着墙壁慢慢起身,却突然感受到那“墙壁”深深起伏了一下。
她忽然脸一红,原来是离仑的胸膛。
他轻叹一声,在她的低呼声里,一把将她抱起,送入了轿中。
退出花轿时,他的唇似无意掠过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喷薄在她脸侧。
她侧眸要瞪他,却突然想起他看不见她,干脆羞恼地推了一把。
她的手触到他胸膛,听到他隐忍的笑意随着胸腔震颤传来:“娘子,坐好了。”
她的手像触电般收了回来,听见门帘刷地放下,隔绝了一方天地。
随着轿身一抬,喜乐声起,将她送往出城的路上。
由于人间甚少有嫁往大荒的,她约莫算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让人慢慢抬去大荒固然是不可能的,因此这抬花轿的八人都是离仑槐江谷的小槐妖化成的人形。只要抬出天都城,到了荒僻处,离仑就会用法术将他们带回去。免得惊扰了人。
她一路坐在轿上一点未觉颠簸,随着周围人声渐渐淡去,大概到了城外,她只觉轿子停下片刻,四周有窸窸窣窣声响起,轿内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又一阵颠簸,终于砰的一声轻响,停了下来。
少顷,忽觉有光照入轿内,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盖头切下的视线里,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轻轻托起她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醇厚的酒,“文潇,到家了。”
文潇起身站起来,由他牵着手跨过了火盆,往里走。
沿路铺满了红色的绸布,清冷的槐江谷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各种妖物,刚下轿便被堵住了。
“恭喜神女大人、贺喜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万福!”“离仑大人万福!”
不停有小妖上前恭贺,他们走得极慢。
青玉石板砌成的台阶上。
黄昏的余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仿佛交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