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一夜,血洗八百人的,并非一柄遍照剑。
梅傲天早已推理出了当年霍山血案的正确答案:
祸水夫人彼时不过二十出头年纪,且怀着身孕,在她身后,必定立着另一位无名的执剑高手。
孤身一剑血洗八百余命,放眼全江湖,唯有襄阳血宴上的天保、以及冰封石心中这一柄纯白长剑映照出的他,唯有天保宝剑与他傲天剑,可以做到。
天保决胜祸水夫人时,正值而立之年;
而他梅傲天,面坐在此冰封石心前、以不移之志喂养出这一柄纯白长剑,已孤身修炼了近二十年。
如今,他梅傲天所达成的武学境界,是他们那些柄劣剑弱锋,无法想象的穿云触月之至高境界。
可惜,继祸水夫人与天保之后,江湖上,再无另一位天才剑客,能与他梅傲天比肩、配与他比剑。
黄小楼空有一臂剑骨,却无傲心;
宝子衿本来可以,可她却自弃于江湖;
弟子梅初雪,年纪十九,实在过于稚嫩。他师徒二人武功剑术的巅峰时期,注定是要彼此错过。
但此种遗憾,对于一个门派来说,却是幸事:
剑神之无上尊名,后继有人,他绝非孤身一人。
今夜,在夏末最后一夜,弟子梅初雪告诉他,那一场前所未有的终南决战中,祸水夫人,乃假死。
至于更久远的霍山那一夜,沉默立在祸水夫人身后、那一道无言加持在遍照剑上的血色暗影,名作“长情”。
“长情剑。”梅傲天默念了一遍此剑之名。
长情剑、遍照剑、宝剑,一时之间,三柄不败之奇剑,与他傲天剑一起,矗立在罕有人迹的高峰。
而他梅傲天,必将是此三回终极决战的胜者。
“很好。”梅傲天轻抚手中长剑。
“守谦”,是夏时为它取的名字。
此乃夏时代表万华派,对那些泛滥于江湖的劣剑们的怜悯。他二人私下交谈时,仍称之为“傲天剑”。
梅傲天主动摒褪一身神威内力,看向同样褪尽了全身浩荡内力的弟子,看向弟子手中的“空枝”剑:
“来罢,比剑。”
弟子梅初雪剑术之进步神速,令梅傲天欣慰。
梅傲天收回直抵在弟子肩头致命处的剑锋,他看出了小初雪脸上的不服气。
剑神不曾收剑回鞘:
“再来,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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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冷峰立于金爪鹰背上,云鹰低低盘旋于夜空。
师父每一回夏末出关、吹响笛曲时,都是梅初雪先行进入石心秘洞,与师父比剑;接着他师徒二人一齐出洞来,乘上云鹰,与前来迎侯的金爪,飞下崖去,落在梅林,转由梅冷峰向师父汇报近来派中与江湖重大事务,最后,师父去到梅叶的小园地。
在梅叶的园地稍事歇息后,剑神下山,立于凌寒十八楼上,与那些递上拜帖的名剑大家们,小试神剑,再次高扬剑神之威名。
但这一回,出洞的,唯有梅初雪一人。
“冻顶,安静,莫吵醒赤纹。”
金爪依命敛翅落低,梅冷峰自鹰背上跃下,轻轻落入赤纹巢中。赤纹鹰王贪睡懒动的鹰头,稳稳埋在它傲慢鼓出的鹰胸脯上,安眠得极为舒适。
梅初雪对梅冷峰说:“师父叫你进去。”
梅冷峰低声冷冷道:“你向师父说了小星的事。”
“我说了梅叶的事。”
梅冷峰哑然。
他深呼一口冷气,迈入鹰巢之后的隐秘隧洞。
在洞壁上愈发闪耀的冰元虫的指引下,梅冷峰穿过错综复杂的万千隧洞,看见了那一方冰光闪耀的巨大石心。
尽管梅叶早已向他转述过梅初雪的描述,但及至梅冷峰亲眼见到冰封石心中这一柄顶天立地的纯白巨剑时,他心中,依然感叹不已、惊讶不已:
此乃何等神异!此即谓之神剑!
“梅大师兄,来,坐。”
梅傲天依着夏时的说法,如此称呼梅冷峰道。
师父语气平淡而温和,绝非存心打压、或是有意嘲讽,然而梅冷峰坐在剑神对面,仍不免不自在。
剑神问:“你洞中冰元虫,成型出了音乐?”
“是。那个来自花海的宝医师,破解了冰元虫;冰元虫的制解方法,我们至少掌握了一半……”
梅冷峰将冰元虫生存原则、制药原理以及梅林乐师无法复现的能将沉睡冰元虫唤醒的古邛童谣和《金缕衣》曲,详细地向剑神师父一一道来。
梅傲天似听非听,他侧目注视着冰封石心里那一柄纯白长剑。他从未想过,无形之音乐,居然能显现出可见之形迹。
此奇迹,比他石心之巨剑,更为神异。
梅傲天听出了梅冷峰对那一支神笛的有意回避。
梅傲天不曾过问弟子初雪闭关秘洞里收养的那一位大声欢笑的吵嚷少年,亦不曾怀疑过被梅大师兄囚禁在他闭关秘洞里的那一位霍家首席暗杀毒手。
他是剑神。
他能教给弟子们,唯有剑术与武功。
至于其余之事,尤其是这般幽微婉转的私人情事,梅傲天自知他无从教导、更无须多手干涉。
梅傲天唯一好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