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鹰啸愈沸。
本该快乐的围猎游戏,变了味;顶级猎手的尊严遭受重大挑衅,巨鹰们怒不可遏、誓要雪耻!
当第十头巨鹰怒啸袭来之时,夕篱径直狂奔,蹬地、凌空、越过身下筑巢在冰岩雪洞里的鹰穴。
巢中云鹰半醒半睡,突遭一道无声真气袭击,吃痛的同时,鹰眼的视野余光,瞄到了一闪逝过的猎物身影,它当即怒吼、起身、振翅出巢、追击。
向上追击的出巢云鹰,无论再如何敛翅侧身,仍与俯冲向猎物的另一头云鹰,猛烈撞在了一起。
二鹰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各自稳住身子后,狠戾眼神,刺向彼此。二鹰短暂地狠狠瞪视一番,齐齐转过头去,朝它们那一个共同的敌人追去……
夕篱已深入至鹰巢,攀崖之路,已过了大半。
前方,沉睡的巨鹰们,纷纷醒来。
头顶鹰网密布。一团团乌云,在反射着月光的莹亮雪原上,投下斑驳交错的黑影;一道道白色闪电,遥相呼啸,爆鸣着袭冲、砸坠、围掠向目标。
鹰群已经完全凶性大发,彻底丧失了理智。
狂暴鹰袭,间不容发、连续不断、不惜任何代价地漫天轰下!
夕篱亦完全放弃了嗅判、反应和躲避。
他径自一路向上奔跑,他以浑身喷薄真气做成一面巨盾,做成一辆万箭齐发的重装战车,夕篱仿佛一筒筒焰火炮竹,一次又一次地腾空、爆炸———
夕篱以暴烈的回击,筑起绝对的防御。
鹰啸震天。云鹰们愈发焦急。再往上,便是血梅崖崖主的领地,唯有那“四头云鹰”才敢飞上去。
“咻、咻、咻———”
鹰落如雪,坠似暴雪,鹰群做着最后的冲袭。
夕篱灌涌进四肢及全身的内力,亦开始消减。
失算了,夕篱心想,我想得太简单了。
高度不能简单地等于长度。
陆路或水路再遥远,空气也不会变稀薄。
夕篱不是梅初雪,可以本能的、一往无前地飞跃;夕篱也不是二师兄,可以本能的、无意识地做出完美防御。
夕篱全神贯注、竭力奔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精准控制,在愈发冰冷稀薄的空气里,他的每一次剧烈运动、每一次真气爆射,都要比上一次耗费更多的内力。
“咻、咻、咻———”
“轰———”夕篱耗完了体内最后一股浩荡真气。
夕篱抬头看向余下不到十分一的路途……
梅初雪站在崖上。
垂眸看着那一抹奇怪极了的身影:
速度极快、姿势极怪、内力挥霍得极其嚣张!
“梅———初———雪!”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近得仿佛是自骨肉里传来。
脚下冰雪微颤。
这一次,宝夕篱的声音,不是通过清新青瓜味的空气传来,也不是通过东流的江水传来,是通过梅初雪脚下古老的冰川传来。
“我———来———了!”
许是穿过了冰层的缘故,宝夕篱的声音听来,比以往两次,要阴冷、低磁一些。
宝夕篱四肢蹬地,疾速攀崖,仿佛一头极诡异的怪兽;他身着单薄春衫,浑身却蒸腾出股股白汽。
宝夕篱背上那一根青翠翠长竹竿,仿佛一条招摇的尾巴,故意撩拨起云鹰们嗜血的欲望;
他竹剑绑着的白丝帕,飘飞成波浪起伏的曲线,随着攀登,波浪线条起伏愈发不规律、不稳定。
梅初雪看出,宝夕篱的内力,正在加速耗尽。
竿头白丝帕垂落。
宝夕篱肆无忌惮挥霍着的真气,终是耗尽了……
梅初雪正欲出剑,突然,梅初雪空漠的眼,骤然一凝。
他居然……
梅初雪将手,从剑柄上放下。
一头云鹰站在梅初雪身后,欣喜地探出了身子。
这一头冰瞳云鹰,被它主人压制了太久,它等待了太久。
终于,主人不再限制它。冰瞳自血梅崖上,尽情地疾速俯冲下来,它幽幽的冰瞳中,映出了一张衷心快乐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