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昀说话自已觉得意思已经足够隐晦,可是周淮一听那一声“哥”就知道汤昀是什么意思。
汤昀点歌的时候已经报过歌名了,是之前公交车上听的那首《Heal zhe world》。
周淮拿起了点歌设备上固定的另一个话筒。
“Think about, um, the generations, and.Say we wanna make it a better place for our children.And our children's children.”周淮唱这首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歌的原因压低了声音,声音越显得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缓缓流淌在空气里,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汤昀一时间都忘记了开口。
怪只能怪这个音响的效果太好,连那一点点失真都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撩拨音调。
汤昀和周淮一起唱歌并不会让某个人的声音突出,和音还挺协调。
汤昀中途才想起拿手机开了录音,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现在苍穹之下的这首歌在异国他乡被他播放了无数遍,后来他关于这首歌的熟练程度让他明白了到底什么叫倒背如流。
一首歌其实唱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几句。
“You and for me,heal the world we’re livin,save it for our children。”
汤昀觉得整个人都被包围在周淮的声音里,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热意往上窜,血液上涌,甚至感觉有些上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热,手心里已经是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像是要和麦永不分离过日子似的。
总是说合唱的人要有点互动才好,要不然会很尴尬。
汤昀在空白拍的时候忍不住往周淮那边看,恰好撞上了视线,他自己感觉就像经历了两个小行星对撞一样,火花擦啦一下冒出一片,“咔吃咔吃”地响,全身骨骼仿佛都在这样的碰撞下分崩离析。
明明他们两个只是合唱了一首歌,汤昀却觉得活像是走过了一片火场,而且还是草木不留的那种。
一首唱完了,旁边的人看着他们两个都一眨不眨的。
汤昀把话筒塞了回去,感觉自己在这群人眼里变成了观赏的猴子,还是珍惜品种的,千年难遇的那种。
刘子旭深恶痛绝:“你们知道吗?这么好的一把嗓子,不用来唱歌,简直是暴殄天物,你知道每次我们班KTV活动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
确实,刘子旭作为一个喜欢抢麦又被蔡鹏实力碾压抢不到卖然后被魔音绕梁三日那种确实会很想死。
刘子旭现在有话说了:“话说刚认识哪会儿,去KTV蔡鹏和我还互相谦让,然后后来就十分不客气地霸麦了,真是越熟越不要脸了……”
汤昀却听不进一旁人说什么,透过层层楼梯可以抵达的河岸可以看到的波光粼粼的河面,觉得这个风真的很舒服,却难降心中的燥热。
周淮碰了碰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情的汤昀:“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汤昀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抬头看他,说:“好啊。”
两个人也不管旁边人在干什么,就这么下去了。
一层一层楼梯踩下去,汤昀越能感受到吹过来的风有多么舒适凉爽。
这算是个沿着河岸建设的绿化带吧,路灯不多,星星散散地缀在夜里,落下的光也只能照亮那小小的一片天地,却在一片人群喧闹中勾勒出温软的夜色氛围来。
“冷吗?”周淮主动问他。
汤昀摇摇头。
周淮多看了他几眼,他总觉得今天的汤昀好像在某一个时刻变得心事重重。
他们一起走到了河岸的栏杆旁边,汤昀的手掌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搭在木制栏杆上。
河对面是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出来的灯光被河水镜像,那些看上去精致漂亮像是模型假物的楼盘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纸醉灯迷灯红酒绿,也算个简版的海市蜃楼了吧。
看得到摸不着。
他们两个就在这温适的风里聊了些有的没的,周围隐约能听到高处那个立体环绕音响设备的声响。
好像又是他们班的人的音调,说是鬼哭狼嚎也不为过,这一个个的估计是之前没唱过瘾又加了歌。
“盛老师平时有事没事估计就是到这来游泳的。”周淮说。
汤昀指了指一旁在夜色里隐约了轮廓的牌子:“不是说不准下水吗?”
周淮面不改色:“水库比这还危险,老雷不是说他暑假自驾游的时候看到水库还是没忍住跳了吗?这些东西都是淹死会游的。”
确实。
虽然盛京和老雷在外面怎么也得得一句是个牛逼老师的名号,也不像是个乖乖遵守规则的人。
就像烧烤的时候被爆料的凌彤一样,说不好就是个高中喜欢搞事的主。
汤昀觉得背地里说老师感觉不太好,岔开话题,绕到他最近在想的问题上来了:“哥,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大学或者城市。”
周淮收回飘摇不定的目光看回来:“没了解过。”
也许很多家庭都会在逢年过节或者寒暑假一起出去,但是他们家基本上没出去过几次,没有特别了解的城市,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一偶。
除了江城,也就连江城,他都有些不甚了解。对他来说,好像哪里都一样,哪里都是飘无定所。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只是不想留在江城。
不管是大学学习期间,还是以后工作,他都想走出江城,再也不回来了。
毕竟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
汤昀“啊”了一声,摸了摸鼻梁。
周淮看向他。
男生真的长得乖,干干净净像是一个领家小孩,模糊的灯影下更是修了一层模糊不清的轮廓,有一种温柔的美感。
这样的男生有人喜欢很常见吧,自从今年情人节之后,不仅是班上的女生,外班的女生都有找上门来的——基本上是因为汤昀在篮球场上露面多了。
周淮不知道他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想到这些。
如果汤昀高中打算早恋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生。
周淮在回过神的时候反问:“你呢?”
汤昀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回答:“不好说。”
周淮还在看汤昀,汤昀却没有了下文。
那次医院的重逢后,前不久陆倩斐又找到他,问他对汤婧月这个状态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倩斐想要把汤婧月送出国去治疗,而汤昀自己是放心不下汤婧月一个人在国外治疗的,如果汤婧月要出国,那他也要打算出国,但是他对国内也亦然有牵挂。
牵挂是什么,对他来说不言而喻。
陆倩斐最近已经在办出国手续和后续和国外接洽的事情了,事情不是这么容易办下来,毕竟在汤婧月亲缘关系里,陆倩斐没有丝毫地位。
陆倩斐不知道汤昀在犹豫什么,说到最后,他都开始歇斯底里:“你在犹豫什么?这难道不是一个好事吗?我都说了我在国外找到的那个专家……”
汤昀盯着对方的劈头盖脸一顿不留情面的指责,表面上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波动,看都没看他看似冷静开口:“这是我妈,我比任何人都有希望她能好起来,但是,你说了那只是可能。万一在转移途中出现什么意外,谁负责?你说的那些刺激疗法万一加重了病情呢?在那个药品没有出真正的结果之前,我不会冒险,我妈不是小白鼠。”
他能理解陆倩斐的心情,但是这些都不是急着转移汤婧月的理由。
这天晚上,吹着岸边送来的风,汤昀看着对面的人,觉得时间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它来得悄无声息,也走得毫无痕迹,不知不觉里,它像潮水一样覆盖掉了那么多他曾经的一些想法。
他曾经的希望是永远在暗地里看周淮,等到毕业,他们一拍两散,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是现在,他有点贪心。
他贪心地想要对方的目光一直为他停留,想要冬天有人陪他看第一场雪。
如果那个药的理疗效果出来了,结果喜人,他不知道他还有何种理由留下,留在江城。
汤昀的手动了动,碰到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盒积木。
不知道积木的主人姓甚名谁,安安静静地躺在夜晚的星空下,吹拂着对面河岸送过来的晚风。
这应该是哪个小朋友遗留在这里的,封都没拆。
汤昀觉得拿走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结果招呼两个人要走的谭岁一来,就眼尖地看见了它手里的小东西,不由分说地催促汤昀把这盒小东西摸走。
汤昀:……
周淮轻笑了一声,接过汤昀拿在手里就和烫手山芋一样的盒子:“走了,现在算我拿的了。”
汤昀张了张嘴,凑在周淮旁边:“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周淮挑了一下眉,慢悠悠地开口:“是有一点不道德。你要向警察叔叔举报我吗?”
班上的人家里都住得七零八落的,之后基本上都是分开走的。
一群人分道扬镳的时候,汤昀下意识就要和前面的人一起走,被周淮拽住了。
周淮站在路灯的灯光下挑着眉看他,轻轻地开口:“生气了?”
汤昀只是刚刚一不小心又发了会呆,被周淮问得懵懵的,转过身来看着周淮,目光显得有些呆呆的:“啊?”
周淮抬了一下下巴,看上去有些懒懒的,语气也是懒散的:“要不然怎么往那边走?打算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