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川城内的危机好转,京师中却是波谲云诡,因为云州参将围城襄川一事,各方势力吵得不可开交。
一时间,弹劾云州参将纪朔的奏折雪片般堆积在御书房的案头,可惜皇帝养病,命淳王先行处理奏折,他便将对自己不利的奏折悉数扣下,只将不利于太子的奏折奉送父皇。
“老十八,你纵容云州参将围城,连东宫送去的药材物资都不许放进城,是何道理?”
太子不等下人通禀,就径直进入淳王府质问,他既想救城中的百姓,也想救出自己的心腹虞琇。
云州的皇城司分部早就将虞琇被困襄川的事禀报总部,眼见自己的左膀右臂被困,太子
“四哥是来我这儿兴师问罪了?那我也有话要说,纪参将是奉父皇口谕,围住襄川以免瘟疫为祸四方,这也有错?”
太子怒道:“那也不能坐视襄川百姓受瘟疫所害,你这样倒行逆施,其心可诛!”
“四哥,收收你那假模假样的菩萨心肠吧。”淳王嘲讽道,“总不能因为襄川城里的百姓,将我朝百姓都置于险境。”
太子压住怒火:“我并没有说把襄川百姓放出城,但至少让医官和草药物资进城。”
“那是瘟疫,根本治不了,等人死绝了就好,四哥何必大费周章?断断不能让草药进城。”
淳王金口一言,便决定了百里之外一城人的性命。
太子拂袖而去,一面命徐典带兵秘密前往襄川,一面命人将虞琇被困的消息透漏给虞家。
——
京城一所大宅,高坐中堂的贵妇人此时哭红了眼睛。
“我的儿啊!若是小琇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着了!”
虞琇的母亲房夫人被两个清丽侍女搀扶,双手抓住长子的前襟,眼泪一把一把落下,哭嚎着要去怀州找丈夫,让丈夫虞信派兵将次子救出来。
“娘,小琇会没事的。爹虽然是怀州刺史,但也不能拿朝廷的兵马去救儿子,这不是授人以柄吗?河东几家大族正盯着爹的错处,想搞倒爹的刺史取而代之,您不能在这时候添——”
“啪!”
“乱”字还未说出口,青年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屋内的侍女们看见尊贵的大公子挨巴掌,连看也不敢看,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请罪。
这人正是虞琇的大哥虞琼,作为虞氏家族的继承人,他的国子监祭酒一职虽然实权不如弟弟,但却清贵,不沾染太子或淳王任何一股势力。
“那可是瘟疫!染上就必死无疑!”
似乎是想到什么,房夫人挥倒一盆七宝盆景,水晶盆碎落在水磨砖石地上,她指着长子的鼻尖喝骂道:
“若不是你弟弟做了这个官,把污糟名声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也不会如此清清白白!现在他还未成婚就要丢了性命,你却不让我去救他,大郎,为了自己的前程,你真是狠心啊!”
原来,虞氏这等世家大族,长子主支从来不偏向任何一方政治势力,名声渊清玉洁,稳扎稳打,侧支则更为冒险,就如同虞琇的皇城司首座一职,实权有,骂名更多。
房夫人骂完丈夫偏心,又让心腹婆子传话,嚷嚷着马号备车,要亲自去怀州见丈夫。
有虞琼拦着,下人们自是不敢擅自给房夫人备马,她也闹累了,心知长子不会让她出门,只能回房休息,绝食抗议。
虞琼虽然不愿救弟弟,却担不起逼死母亲的恶名,亲自跪在母亲床边,端一盘牛乳蒸羊羔,虞琼的妻子同样跪在一旁,端一碗酸笋鸡皮汤,将房门敞开,任由下人指点这一场二十四孝的模仿秀。
房夫人原本是背对着夫妻俩卧着,一个时辰后,实在无法忍受长子夫妻,转身将菜肴摔得稀烂,把两人赶了出去。
她喝下几口热汤,唤来自己的陪房媳妇:“单家的,你把这封信送到怀州老爷的官邸,我就不信真的有亲爹不救儿子。”
虞氏母子一番争吵,不知糟蹋多少金齑玉脍,而襄川城中,百姓碗里的粥却越来越稀。
数月前,山彩曾让慈明法师蛊惑人心,宣扬只要皈依他,不用耕种也能有粮吃,十成人中竟有六成信了他的鬼话。
如今到了收割稻谷的时候,看着长满杂草的荒田,这些人才恍然悔悟,什么慈明法师完全是骗人。
可是知道后悔又如何呢?去年存下的粮食本就不多,今年田荒,一家人总得吃饭活下去。
一家人各显神通,家里贮存的干菜吃净了,就三五成群,拿着破碗去大户人家乞讨,去野外荒地里掘草根,啃树皮,爬上山摘野果,抓兔子。
城内的饥荒比城外更剧烈,城外的穷苦农民尚可以上山摘野果、啃树皮,城内的穷人一日不做则一日不食,日日都要去粮店买粮。
可是粮店里的存粮总有吃净的一日,城外的粮仓又被山彩焚毁大半。很快,面对着几乎见底的粮袋,襄川城陷入了比瘟疫还可怕的缺粮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