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霜熟悉她的这个表情。曾经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母女四人仍住在天界九重天上,享受着日日夜夜的众生朝拜,每当至幸忘记练剑或听经,就会这样抬头望着自己,像是一种无声的央求,求自己帮她向母亲瞒住。
然而那些如同上一世的回忆,早就碎成一滩泡影。
“立不了,那就不立了。”她忽然一改之前态度,平静地,“魔界会给予每一个人新生。”
说完,她面对着至幸,向后笔直地倒下去,身后双翅在她落地的前一刻猛然展开,发出一声令百兽震颤的高亢啸啼,随后没入树丛深处。
至幸死死咬着牙关,带着最后一丝犹豫,向后遥望一眼覆盖皑皑白雪的青藏高原,接着纵身一跃,掠向黑影消失的地方。
*
“砰!”
两人追踪到四川地界的一方山洞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凛霜自从当上魔界少主之后,从来没在速度上如此远落后于别人,心里窝了一团火,所以落地的声音格外沉重。
至幸倒是落得轻盈,头也不回地撇下对方,径直向前走去。
“这里没有魔息,让那人跑了。”凛霜抬眼,她身后凉凉地说。
至幸抱臂反驳道:“你我亲眼看见他进来,就算凭空消失,这里也一定很重要,否则他根本不用跑那么久。”
说着,她手中燃起一朵莲花状的掌心焰,轻道一声:“去。”焰火立刻分成十几簇,从中间散开,飞向洞穴的四面八方。
大部分焰火不久后无功而返,唯有一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爆声。至幸同凛霜相视一眼,顾不上斗嘴,一前一后立刻循声而去——
掌心焰飞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人工甬道。
“这是人挖的?在一个原始山区?”凛霜缓缓向前踱步,指尖划过被切割得非常整齐的墙壁,神情若有所思。
“你看这个。”至幸半跪在地上,冷不丁道。
闻言,凛霜也同她并排半跪下去,眯起眼睛端详:“这是……一幅壁画?”
这的确是一幅斑驳而古老的壁画,上面的蜡漆都掉得可以了,只能隐约看出来,画面中心有一位长发女子,周围则是一群小一些的人。
两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至幸从怀里掏出手机,把整幅壁画拍了下来。手机的闪光灯一亮而过,她余光捕捉到,更深处的甬道似乎还有另一幅。
第二幅,斑驳陆离得更加厉害,构图相较第一幅几乎没有改变,只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鸟兽。
第三幅,第四幅……
甬道中一片寂静,随着越来越深入,最后一幅壁画出现在两人面前,不是刻在墙壁,而是镂空雕刻:一尊在烈火中焚烧的涅槃凤凰像!
在凤凰胸腹的位置,有一个正圆形孔洞,很像那种放置什么就可以开门的密钥。
“到底是何人做的这些……”至幸拍照的时候微微有些不稳,似乎被眼前的一切着实惊到了。她喃喃自语,“又想……表达什么呢?”
“就刚才那道黑影脱不了干系。找到他,折磨他,我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凛霜则无所谓地笑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就像突然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凛霜也动作一滞,猛地抬眸与她对视,眼神里写满了和她如出一辙的惊愕——
“——母亲那边!!”
“——洛瑶她突然发什么疯?!”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青鸾与玄鸟、丹雀同为神鸟一族,母女连心,如若其中一方有性命之虞,另一方哪怕远隔万里,也能瞬间感知到。
“我靠,她自己什么身体,突然上真身,用本命精元干个毛线?当我主母是死了吗?!”凛霜控制不住地想发飙,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至幸却是猛然抬眸:“不,不对。我们这边追踪了半个晚上,黑影刚一消失,母亲那边就出事,两者没关联就怪了!”
“你是说是那个黑影瞬移过去干的?”
“管不了那么多,”至幸坚决道,“母亲不会无缘无故用本命精元,商眠也多半出事了——如果这两个人都挡不住,我们两个再不出手,鬼知道会出什么事。”
语毕,两人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某种共识。于是四姑娘山前再次卷起罡风,跟随着传召的方向,向千山一带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