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依依第二日去王府时,才得知魏善惨死街头,尸体已经被官府当做无名女尸处理了。
听闻过后费依依良久未语,她心口泛起一阵酸楚,明明她已经救下魏善了,明明她有能力去给魏善重新开启人生。
何袅袅安慰她不必苛责,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凡事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费依依不想如此,尽力而为只是她这个失败者的借口,可她又能如何呢?
在命运面前,所有挣扎皆如蚍蜉撼树,无力挣脱密不透风的桎梏,眼睁睁看着人跌入深渊谷底。
好在,她只用了半个时辰,便从消沉情绪中抽离出来,回到还是那个不信狗屁天命的费依依。
记得魏善跟她说的,要找到她画的春江百景图,也就是原版画作,不是赝品。
至少她还有一线希望,回去便给阁主十七写了密函,这次不知多久能收到,但她可以等。
费依依回了安庆园,才发觉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难为左玉兰操持若大的府宅,还养了几只流浪的猫儿狗儿。
费依依摸着花猫身上的绒毛,不禁想起王府里的那只,心口一顿,恰好几片玉兰花瓣簌簌落下,没来得及悲伤,抬头便见满园花香,百花齐放,井然有序。
左玉兰确实把园子打理得很好,费依依不喜后宅繁琐之事,若是自己来做,未必有她做得好。
眼看到了天祝节,六月初六,家家户户都要将衣物拿出来晒一晒,所谓藏水晒衣,去除霉运。
女子还要洗头,又或花汁染甲,费依依招手叫左玉兰过来,可她扭捏不肯上前。
“大娘子!哪有主母为妾室洗头的?”
“哪有那么多规矩,赶快过来,一会儿水凉了。”费依依定睛看着她,“再说了,一会你为我染甲不就得了。”
“大娘子...你不会是...染甲铺子的钱都是我用攒的家底开的,可未动用府上的钱啊!”
费依依有听说左玉兰在市井街头开了个染甲铺子,还为她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而高兴,怎成想她吓成这样,眸光暗了暗无奈道:“我有说你挪用府上的钱了吗?快过来。”
左玉兰用试探的目光,提着裙摆上前,这才躺在躺椅上,任由大娘子为她洗头。
“我是为了你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而高兴。”费依依怨念道:“再说了,我有那么吓人吗?生病这几日,我还要多亏你照顾。”
这几日左玉兰事无巨细,从吃食到安神药都是亲自把关,不仅给她买了补品,还买了最爱吃的蜜饯,事事周到。
左玉兰双手交叠,手放在胸前,紧绷神经放松下来,小声开口道:“大娘子你人很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费依依揉着木槿叶,淡淡香味萦绕在鼻尖,带着点纯净质朴的香甜。
“只是大娘子不笑的时候,周身有一种肃杀之气。”
这话倒是把费依依逗笑了,勾唇问:“有吗?”
“嗯嗯,这只是我自己感受罢了,而且...大娘子果真与寻常女子不同。”
“哪里不同?”
“嗯...有男子的飒爽,又有女子的细腻。就比如射礼宴上,受惊马背上的并仪三筹,就算是男子也无法做到的事。”
经此一遭,左玉兰看清了许多事,她明白为什么子熙哥哥如此喜欢依依姐,也明白了依姐姐身上大胆洒脱的气质,是她这辈子也无法企及做到的,固然对情爱这事也释然了。
“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费依依换了个话题,“对了,一会带我到你染甲铺子去看看吧。”
左玉兰有点害羞地勾勾手指,“好的,大娘子。”
待洗完头后,左玉兰沐浴阳光,擦拭发尾,而费依依则是在一旁坐着逗狗。
忽然左玉兰的贴身丫头春望跑进来,“不,不好了!”
“何事如此冒失?莫要冲撞了大娘子。”
“小娘!染甲铺子来了个刁蛮客人,画不出她想要的样式便大闹一场,扬言要砸了铺子,您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左玉兰惊讶站起来,“可我这头发还没干啊...”
费依依起身给春心使了个眼神,道:“无妨,你先在家梳妆好,我先替你去看看,放心吧。”
左玉兰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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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依依来到染甲铺子,见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春心拨开人群:“让开!让开!”
站在中央红衣女子,戴着半边蝴蝶面具,转身回头看到费依依,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今日画不出这图案!我便将这铺子砸了!信不信!”
染甲姑娘欲哭无泪:“先前您没说好画这...如此复杂,我们也不会啊,再说您已经染完了...”
“我不管!今日这事儿,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这位客官,您想要什么样式?我来瞧瞧。”费依依走上前去,视线从蝴蝶女子身上移到桌上画纸上,细眉一挑,缓缓地看向那女子,眸光一点点泛起寒意。
“都散了吧。”费依依拿起画纸,看向女子,“这图案我亲自帮你画。”
蝴蝶女子想要画的,是暗影阁的鹰隼。
风波既定,费依依与女子相对而坐,她抬手拿起玉石,帮其打磨指甲,语气冰冷道:“你是何人?”
蝴蝶女子一把反抓住她的手,低声质问:“那你呢?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费依依抬头,透过镂空的蝴蝶面具,对上浅棕色的双眸,反制住她的手,缓缓起身,瞬间对峙局面翻转,她占据上风。
“我在问你话,你到底是谁?”
蝴蝶女子冷笑:“哦~那先不说你,你可知,你的枕边人,是何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