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是一瞬间,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冲进费依依脑海中,惹得她忽然头疼欲裂,记忆深处火海画面在面前展开。
她趴在地上,看到府门宅院中,尸横遍野,火苗掺杂着血腥味已经蔓延到她眼前,炙热灼烧之感顺着指尖遍布全身。
“明荷!你要活下去!”
十年前,她还是慕府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无忧无虑生活被突如其来的灭门之祸打破。
她一身清廉的丞相爹,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贪官污吏,慕府上下满门抄斩无人生还,而带闯进来执行之人就是顾府侯爷,顾清安的爹,顾守德。
她忘记了很多,只记得灭门之仇和沿街乞讨的屈辱,幸好费神医救了她,将毕生医学倾囊相授,让她有了在风雨飘摇中养活自己的本领,她也是凭借这个本领获取顾家人信任,如今嫁到顾府也是要寻当年真相复仇。
“费依依!”
有人叫她名字,把她从痛苦回忆中拉出来。
费依依回过神,眼前顾清安婚服上已经氤氲出一片更深痕迹,她连忙上前扶住他,查看伤势:“你哪受伤了?”
顾清安凝眉,嘴角溢出一道血迹,抱着她三两步地杀出重围,稳稳地落到墙外。
费依依只觉得肩上重量一沉,她勉强踉跄两下才扶住要摔倒的人,将他送上马车。
她为顾清安检查伤口,宽衣解带后,看到他精致肌肉线条还一愣,没想到整日花天酒地浪荡子,肌肉竟然还挺健硕。
“娘子...”
费依依端坐在马车上,握住缰绳,正巧碰到顾清安大哥走出来,她说:“大哥,清安受伤了,我带他回木春堂疗伤。”
顾清安的侍从佟武跳上马车:“大娘子,我同你一起去!”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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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春堂
门上挂着喜字,红灯笼,张贴告示,歇业三日。
费依依上前去敲门,门内传来一道闷声闷气的女声:“有何事吗?”
“开门,是我。”
大门打开,因为姑娘出嫁并未带她的春心正悲伤哭得泣不成声,一看姑娘回来了震惊问:“姑娘!”
“快准备一下手术室,顾清安受伤了。”
春心看着穿婚服的顾清安,心里纳闷,姑娘嫁的不是顾家三郎吗?怎么变成顾家四郎了?
虽心生疑惑,手脚动作倒是麻利马上去准备热水。
费依依戴上面罩,轻薄手套,解开顾清安衣带,为其擦拭掉血迹。
借着隐约烛光略过他凸起的喉结,缓缓地路过坚实隆起的胸肌,浅浅瞄了一眼顾清安,带着深深的含义,细眉一挑。
看这紧实精致的肌肉与刚才敏捷伸手,不像一个颓废浪荡子,倒像是身手不凡的习武之人。
如此想着,她将四个颜色不同形如长形的彩色贴片,贴在顾清安身上,旁边有一块方块盒子镶嵌的黑色荧幕上立马显示出数字。
她眉头紧皱,暗器嵌进皮肉,伤口很深,但好在只有一寸没有伤到心脏,她手很稳,取暗器,止血,缝合,一气呵成。
费依依手术室中仪器实在是太齐全了,齐全到已经超越这个时代所能承受的范围,倘若京中其他郎中来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倒是没有太大感觉,只是她自从行医以来,就已经有这些仪器了,或许是与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方块盒子上的数字逐渐趋于平稳,费依依这才松了一口气,借着烛光看着取出来的暗器,上面刻着她熟悉的鹰隼图腾。
费依依皱眉看向顾清安,这人怎么能与暗影阁扯上关系?
暗影阁,乃是先帝为制约百官之权,组建的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暗探组织,他们有自己的行事规范。
阁主身份保密,不可为朝中之人,行事诡异且无影无踪,连当今圣上都要畏惧三分。
暗影凭借密函书信联络沟通,甚至阁中之人,都不知互相身份,以面具示人,鹰隼图腾为凭据。
而她能知道这些,全凭死去的养父曾在阁中做事,她又重金托阁主寻重要线索,这才有了牵连。
能惹牵扯到暗影阁之人,顾清安绝非等闲之辈,又或者说...
费依依心里产生了个大胆且不可思议的想法,她淡定又明亮的双眸看向昏迷不醒的顾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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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武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公子躺在一个带轮子床上,在他面前急速而过。
心里感慨不亏是东竹神医啊,用的都是元京都没有的东西,他连忙问:“大娘子,我能去看看公子了吗?”
“去吧,他需要人照顾。”
待佟武走后,春心连忙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费依依轻描淡写地将替娶之事讲出来,倒是让春心心疼得落了泪。
“这顾府简直是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我们姑娘又无父无母,便如此怠慢折辱?!”
费依依手里把玩着那暗器,若有所思道:“无所谓了。”
至少她进入顾府了,更何况今日的顾清安,有些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说不定日后会对她有用呢?
“春心,今日你跟我走,继续在我身边,你可愿意?”
“奴婢自然是愿意。”春心试探地问:“姑娘,新婚之夜新娘不在婆家府上,总归是不好的?”
“婚宴摆在了安庆园,你差人去回话,就说四公子伤得重,要在木春堂修养几日,我既然已经嫁给四公子为妻,理应在旁侍奉。”
“是。”
费依依回了房间,拟了一道婚内契约,她总归不是为了情爱富贵结婚,所做一切皆为了寻找灭门线索复仇。
不论顾清安是何身份,总归要与他事事分清,若能再为她所用,便是最好不过了。
费依依也拿不准顾清安会不会同她签这个契约,看向旁边的暗器,心里才暗暗有了底。
待去顾府人回来,春心来找费依依复命,道:“姑娘,现如今安庆园乱作一团,顾大公子忙着找纵火贼,似乎没人在意四公子伤势如何,是死是活。”
“顾清安再怎么顽劣,到底也是顾家人,也不能如此不顾死活吧。”费依依皱眉,她总觉得顾清安没有她认知中的那般简单。
就拿刚才受伤来说,那暗器若是落到力单体薄之人身上,指不定深入心脉一命呜呼了,但正因为顾清安肌肉结实,这才保住了性命。
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娘子,你快去看看吧,公子醒了吵着要见您呢。”
费依依无奈起身,将契约放在袖中口袋,看着那暗器思索再三,最终拿起来,去见顾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