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人造雪从头顶天花板上飘洒而落,所有人的声音都淹没进那一片喜悦的惊呼里。
潮水般的鲜活记忆填满了四下荒凉的礼堂,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柔化。而下一秒,一声刺耳的响声打破了一切。
看见昏暗夜色里乍然弹出一道如同虚拟的光门的那刻,景末的身体率先做出迅速反应,一把推开哈利,将他拦在身后。
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打开,几个身穿深色制服、佩戴金属护具的身影从那道裂缝中步出:“哈利·奥斯本,我谨代表时间变异管理局,以违反神圣时间线的罪名逮捕你。”
“这些人是谁?”哈利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难道彼得说过的那些TVA警察就是他们?”
景末没回答他的话,要是等他把来龙去脉都全部理清楚,他们早就得成为TVA的阶下囚了。
“每次出场都是同一句开场白,累不累啊?就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NPC吗?”她紧盯着那些张漠视一切的脸,扬声问,“你们说他触犯了神圣时间线,可他一不能杀二不能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是啊,他做错了什么?”几名时间警察愣了片刻,竟低声交谈了起来。
这下换成哈利和景末无言以对了。
哈利:“这就是TVA的行事风格吗?他们的人连自己做事的目的都不知道?”
景末:“嗯,仅从我和他们内部人士有限的交流里得出的结论来看,这帮人确实有点缺心眼。”
哈利轻笑一声:“那你想好待会儿用什么对策了吗?”
景末回过头望住他,“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啊?”
“我在乎的人,除了你,如今都化成飞灰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景末假装听不见他的胡撩,“问你一个量子领域的问题。”
“什么?”
“量子物理里,时间不是多维的吗?那在什么情况下它会出现的波动和重叠接近最多?”
“在呈不确定性的微观粒子最多的时候。”哈利答,“比如强烈的突发事件,或者重大灾难之前,原本顺畅发展的微观粒子会产生显著的偏差,扭曲程度与灾难强度大小成正比。”
“也就是说,如果我带你去到一场重大灾难之前,TVA的人就会因为时间的波动太剧烈而很难发现我们,对吗?”
哈利微笑地冲她点头:“没错,越严重的灾难会出现的所谓模糊的区域越多,时间的某些部分从而变得无法清晰辨认,就算那帮人用很精密的定位仪器去找我们,也会面临很多不确定性。”
这时候,TVA那帮傻蛋们恰好讨论完毕。为首的警长站出来,用手先指了指哈利,又指着景末说:“罪名为下,这个时空的他,不应该遇见你,这是一场错误——把他们两个全都抓起来带走!”
“听你们这帮人扯淡可太煎熬了。”景末费了很大劲才让嘴角扯起一个厌烦的微笑,她拉起哈利的手,说,“到地狱里抓我们吧。”
下一瞬,两人遁入虚空。
*
哈利的手被景末攥着,感受那掌心里湿润的温度。空气似乎被某种力量震动,霎时间,世界宛如天翻地覆。
周围的空间开始迅速变化,光线突如其来地爆发而出,照亮整座礼堂。属于白昼的喧嚣重回地球,人群的欢声笑语、步伐匆匆,甚至是老师们的谈话声,一股脑地涌进这个刚才还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地方。
哈利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朝门前奔去,一把将礼堂大门拉开。
光线洒在走廊里,学生们的身影密密麻麻穿梭其中,窗外是蓝天、白云,有人瞧见了他,大声跟他打招呼,“嗨,哈利!刚才历史课出成绩了,你考得怎么样?”
哈利愣愣盯着这个早已死在灭霸之灾里的同学,徒劳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还要去打球,先不和你说了。别忘了今晚的毕业舞会啊,舞会结束后来我家轰趴!”同学冲他微笑,露出灿烂的八颗白牙,摆了摆手奔跑而去。
景末站在他身旁,静静凝视着他的表情从失而复得的喜悦蜕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落寞。
“这一切还会再发生一遍,对吧?”他突然很无力地问。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望向对面墙顶挂着的校园电视,电视上正播着午间新闻。
两人都无心去看究竟在播报些什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到底下的纽约时间上。
五,四,三,二,一。景末在心中倒数。
骤然之间,新闻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屏幕上出现极为惊悚的一幕:新闻员的轮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几秒钟后形体全然消失不见。
电视里,导播室内的惨叫声清晰可闻。很快,新闻界面被掐断,徒留一片雪花屏。
那种恐怖气氛像是瘟疫,很快从电视机里蔓延到电视机外。走廊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宛如玻璃碎裂,很快就有第二声、第三声,恐惧不断地反弹,无穷无尽,如同刮过耳膜的刀锋。
很多人还来不及细想,便发觉自己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很快失去人形,消失在空气之中。
哈利沉默看着眼前的景象,却仿佛他已经不在这儿,贴着墙根慢慢坐在地上。
而景末却在看清了一个人匆匆奔跑而过的身影那刻,被牵动了心神。
“喂?妈妈,你在听吗?”鹅蛋脸的女孩穿着球衣,此刻正靠在窗边颤抖着举起手机,那是手机信号最好的地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感觉好奇怪……”
泪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脸庞,她紧紧咬住嘴唇,咬出了鲜血,“很多人突然就消失了,对不起,我可能也要留你一个人了——”
“……简?”景末走到她跟前。
可另一个时空里的好友并不认识她。简困惑地望着她,同时,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你是谁?”
景末亲眼目睹女孩的身体变得透明,双腿已变成细微的灰烬,刹时散开。
简一个踉跄倒在她怀里,双眼变得朦胧无神,“我好害怕……好害怕……”
风吹过,简的身体散作飞灰,如雪花飘散。
景末紧握着眼前一捧虚空,战栗着直起身。
眼皮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滑过视线,随之而来的是一切惊心动魄的色彩。
万千美丽的世界在此刻如此逼真,却又如此真实地分崩离析。她的心脏狂跳着,亲眼看着明媚生机的一切正被抹去,走进一种叫做死亡的东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