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J!”耳边是蓝队同伴们冲过来时发了疯般的叫喊。
景末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视界里隐约望见头顶的天空上,印着X大字的昆式喷射机飞掠而过,犹如一只掠过海面的鸥鸟。
就好像为这次荒诞而压抑的哥谭之行画上句点。
她终于合上眼。
*
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几乎是第一时间飞奔而来,开放气道人工呼吸胸外按压一样不落,可直到她双手淌满鲜血,却也没把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女孩带回来。
“……她没有脉搏了。”
末了,莱斯利医生抬起头,面色苍白。
“他犯规!”
闻言,韦德瞪起了眼,冲着裁判的方向指住还站在原地的红头罩,差点就跳起来,“裁判,他犯规,他私带凶器!”
若携藏明令禁止的武器进场,裁判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出了人命,那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裁判眼睛在两方队员之间流转,却始终没往前迈半步。眼下这种形势根本不适合惹事生非。
“你说我犯规了?”一旁冷着脸宛若旁观者的罪魁祸首这才扭过头,看向死侍。
只见红头罩举握起手中血迹斑驳的蝴蝶.刀来:“可我刚刚用的是它,请问,这东西是我的,还是你给她的?”
“你——”一股无名火瞬时从韦德胸中窜起。
“3号,不要冲动。”裁判对死侍喊,“比赛结束了,你们已经赢了,你们已经得到离开阿卡姆的权利了……”
“可我队友死了!”
韦德怒不可遏,他打断裁判员的话,上前走了几步拽住红头罩的衣领,“既然这里杀人不犯法,那我在这儿杀了你是不是也不会被惩罚?”
“你想在这儿打架?”方才一直沉默的塔莉亚站在红头罩身侧。
“打就打,谁怕谁?”艾薇红着眼也跨出了列。
“既然要站队,那就来吧。”
此时此刻,球场变为赛场,红蓝队之间的矛盾已然达到极值。
在阿卡姆疯人院,没人会在生存本能与良知中苦苦挣扎,这是恶棍们为自己加冕的勇气——敢于面对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与罪恶的过去,一场由血案引发的混战触机便发。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开战的好时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当气氛到达了间不容发的顶峰时,几乎是所有人都察觉到笼罩在他们共同头顶上的阴影。
昆式喷射机如巨鸟般悬停于众人之上,飓风猛然掀起,一时间飞沙走石,湛蓝的天空被乌云与雷电铺盖,风摇撼着长凳的朽木,让人睁不开眼。
天气预报写道今天直至夜晚都会是风和日丽适合户外运动的好天气,既然如此,飓风又怎会凭空而来?
短暂的迷茫过后,议论纷纷中不知夹杂了谁的高声叫喊:“是变种人!”
于是,如同雷轰电掣,众人纷纷瞪大双眼抬起头——
暴风女在雨水中从天而降,无数蓝色烈光从她掌心散开,于风中飘摇。她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黑,轻盈地悬在半空,可在所有人眼中,她就犹如死亡的梦靥。
而在暴风女身后,飞行甲板上,还有更多名X战警一字排开:
精通于各类形貌变化的蓝皮女战士,拥有强大星体投射能力的黑暗凤凰,双眼发射热能冲击波的任务队长,行动快到大于声速银发少年,以及刚入学泽维尔学院的叛逆女孩……
年轻的战士们骄傲而坚韧,骨骼如树般扎根于荒野的土壤,给世界带来希望与氧气。在无数传说和故事里,他们被孩子歌颂为英雄与守护神。
他们掌控着大自然所赋予的最奇妙的力量,终日与雪、星、火为伴,只伫立于此,便敌得过万马千军。
没有人可以再把桎梏戴在他们脖颈之上。
*
就像孩童们漫画书里绘写的情节,勇士们穿越艰难困险,斩杀可怖的巨龙。在丽亚娜的引路下,X战警从高阁般的十一城解救了属于他们的宝藏。
如果这真的是童话故事,那么整片王国的荣光将为他们而照耀。
“——MJ呢?”
在把丹妮尔、蕾恩、山姆和罗伯托四个孩子转移到了安全阵地后,凤凰女发问。
只差最后一个任务,这场关于勇气的故事就将完美落幕。
可他们四处也寻不到女孩的踪影。
“她到底跑到哪去了?”绕着整个阿卡姆转了两圈却没找到人,皮特罗不耐烦地蹙起眉。
不知为何,他在踏进这座城市的第一步开始,心里就陡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酒吧被那个自称“景末”的冒牌货表白后,得知真相的他就忐忑个不停。
两天前的深夜,皮特罗审问了冒名顶替的女孩整整两小时,得到的却是装聋作哑的沉默。一筹莫展之际,离家出走四十余天的他才终于在后半夜拽着艾可按响泽维尔庄园的门铃。
在满不在乎的伪装之下,估计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偌大的变种人学院里,到底是谁因为愧疚抑或是恐惧而失眠了一整夜。
对艾可的微乎其微的恐吓几乎套不出任何线索。或许快银应该庆幸查尔斯恰巧去了国会山谈不知道谈过多少次的变种人保护法案,否则迎接他的该是何种程度的惩罚——
所有人中,查尔斯最偏爱他跟旺达,快银明白自己必然能躲过加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可他最不想撞见的是查尔斯失望的眼神。当那双矢车菊蓝的双眼黯然失色,哪怕性格再大大咧咧的他也觉得羞怯心虚。
幸运的是,只在第二天下午,名为丽亚纳的变种少女便与自称哥谭市幕僚长爱德华.尼格玛的秘密电话一齐赶来。
谜团这才被解开。
可答案并不让人好受——
景末已经在阿卡姆疯人院呆了半个月,忍受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好几次还差点死掉。
而在此期间,没有人发现她,也没有人去找她。
此刻,皮特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乌青色的黑眼圈又绕着整座监狱跑了一圈,这回他的目的地是已经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篮球场。
听说今早那里举办了一场篮球格斗比赛,以生命为代价换取自由或高额奖金。快银边跑边想——她不会真的傻到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还去打这种黑球吧?
况且自从2012年她左腿中伤留疤后,景末就再也没上场过正式比赛,顶多是以替补的形势打个后卫。
她不会傻到去比赛吧,她根本吃不消的。
她不会那么傻,她精着呢。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靠着那副纯良无害的伪装博得所有人的同情心,从而保护她自己,这不是她最擅长的事吗……
这些反反复复、如乱麻一样的自我安慰,在他看见篮球场上那滩还未来得及被大雨冲开的血迹后,彻底凝固在潮湿的空气里。
死侍淋雨坐在那滩血水旁边,低着头,沉默不语。
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只觉得喉咙发痒,干涩得说不出任何话。他摘下护目镜,大雨淋湿了他的睫毛与乌黑的双眼,只为让自己更清晰地辨别。
银发少年一步接一步走向死侍身边,尽全力用最稀松平常的声线问出这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就好像英国人抱怨这该死的鬼天气:
“嘿老兄,”快银指着地上殷红的血水,“这是哪个倒霉鬼?”
然后少年望见死侍茫然地抬起头,那张本该颇具喜感的脸此刻只剩凝重。
韦德.威尔森说出了那句皮特罗.马克西莫夫最不敢听到的话。
“来自一个叫MJ的姑娘。”
“她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