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女孩没有丝毫犹豫地朝他靠近,听话得就像只小猫。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突然开始伸手脱衣服。
景末:……
景末:???
等到朗姆洛扯开他身上那件冲锋衣,景末才看见他身上绑着的结结实实的防弹背心。接着他撕掉后腰与肩膀的粘胶,干脆利落地把黑色的背心取下来。
“来,你也脱。”他手里攥着背心,示意。
说实话,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出乎景末意料了。
景末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下,语言中枢又开始不协调:“呃,你要把它给我吗?那你,你怎么办?而且……我应该也用不上吧。”
“那你要不要和我打赌?”交叉骨问,“这不是普通的公平的比赛,没有它,明天的赛场就是你的刑场。”
“……”,景末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咽了下口水。
“想穿就快点,老子待会还有一堆活要干。”
“哦,好,好!”景末缓过神,急忙伸手解开囚服的纽扣。
她里面穿了件监狱统一发的灰色半袖,这一脱才终于能看清她如今瘦得苍白的胳膊,乍一看简直像马上要被风刮跑的纸片。
当初那个刚来阿卡姆就引发百人大战的女孩已经不复存在。朗姆洛有点担心她明天到底能不能打得动。
“胳膊举起来。”他将防弹衣举过她头顶。
景末老老实实照做,让朗姆洛把防弹服套在她身上。
腰上被粘胶缠紧,接着是肩膀,他力道不小,防弹背心紧紧贴合着她的上身,让她看上去顿时结实了不少。
两人被洗衣机嗡嗡的声音包围,彼此却安静无声,可以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
“嘶啦,嘶啦”,最后一处也贴合完毕,朗姆洛缩回手。
“腰必须要缠紧,否则等你坐下来或跳高的时候,背心可能就会被推到脖子上。”他说。
“好。”
“有时候胸板和背板可能会错位,所以一旦那种情况发生,尽量平衡你的肩膀,让它尽可能保持原状。”
“嗯。”
“你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交叉骨边说着,边低头又重新将他的冲锋衣套上,“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祝你明天好运。”
女孩垂着眼睛,没点头也不摇头,她的短发贴住白皙的脸颊,将表情藏匿得很彻底。
“别不说话,我不会读心术。”男人说着凶巴巴的话,但语气倒一点也不凶巴巴。
接着,他看见小姑娘抬起脸,眼睛像两颗水汪汪的葡萄。
“你——”
无所适从,景末毫无征兆冲他扑过来。
训练有素的本能控制着他赶紧躲开,可内心却有个声音告诉他别那么做。
因此,还没等他闪到一旁,景末就已经张开双臂拥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厚重外套的布料里,布洛克.朗姆洛听见她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咔嗒,冰川融化。一季的雪水在暖阳下融进欢唱着的小溪,叮叮咚咚撞个不停。
“……救你的人是那些超级英雄,不是我。”他说,“我不是个好人,你不能对我说谢谢。”
女孩埋头咕哝了一句,声音细小而含糊不清。朗姆洛微微扬起嘴角,似懂非懂地眯起眼睛。
他似乎听见了,却又没那么确信——
“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在这儿根本活不下去。”
你不得不承认,人在每个阶段都会为自己找个目标亦或奔头,遥遥地望着它,尽可能地奔向它,支撑自己活下去。
来阿卡姆的第一天,她像脆弱易怒的多米诺骨牌,发着烧脑袋浑浑噩噩,如同行走在午夜浓雾弥漫的荒野。
直到她看见他,确切地说,是看到他这张足以调动起她回忆的脸,破晓的第一束光才照亮了一条回家的小路。
尽管理智在我耳边咆哮着你是坏人,尽管良知反复控告着你数之不尽的罪行;可潜意识却让我不自觉希望能多看你一眼,渴望你开口对我讲话,期待你给予我与他人不同的关照。
然而我不会说,我甚至不敢想,我只是暗暗地期盼更多,在我受了很多委屈却瞥到你扛着枪站岗的时候,在我半夜里又一次按着饥肠辘辘的胃被饿醒的时候,总有一个相同的问题涌上心头——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呢?
谢谢你带给我对抗洪水猛兽的勇气。
你单纯存在的含义,对我来说就算是勇气。
良久,景末感受到他那只手终于覆上她的头顶,安慰似的摸了摸,又转瞬即逝地拿开。
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但已经足够了。
“呃,那个……”交叉骨慢吞吞地开口。
景末这才抬起头,松开手,“嗯,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你刚刚用的是草莓味洗衣液吗?”他指着洗衣机,问。
“……没。”
景末猛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墙边暴躁的洗衣机们。
她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透过透明的机箱门,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一架洗衣机里的水已经变成浅红,而罪魁祸首是一只被涡轮冲得转来转去自在摇摆的红色头套,它非常给力地给一缸水全部染了色。
“不!是谁!!”女孩失声尖叫起来,“是谁把它放进脏衣堆里的!雨果会杀了我的!!”
“这里边洗的是啥啊?”朗姆洛问。
“……囚服。”景末生无可恋地答。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改叫布达佩斯大监狱了。”
*
于是第二天,C区囚犯的壮汉们都骂骂咧咧穿上了粉色的卡哇伊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