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方顿了顿,少年音声电转换传进她的听筒里,“你下午怎么样?”
“彼得.帕克。”景末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听得对方心一紧。
“怎,怎么了,景末?”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她说。
彼得此时坐在曼哈顿世贸大厦的天台上,身上还套着蜘蛛战衣,他没想到景末能前脚进家后脚就给他打电话,而他也根本等不及到回家的时候再回拨。此刻他坐在摩天高楼之上俯瞰,脚下的一切都变得星罗棋布。
当景末那严肃的问题以从她那头脱口而出,他忽然觉得晕眩,手机都差点从掌心滑出来。
“什么?”他装作没听清地反问。
“你竟然和蜘蛛侠是好朋友?彼得,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对面的女孩忽然笑了,她的笑声穿透无线电,就像一道遥远的、沙沙的银铃。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心里却又仿佛有什么跟着落空。
她还不知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景末。”似乎沉默了很久,他才终于唤了一声。
“嗯?”
“如果有天你发现,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他抬起头向天边望去,黄昏了。
层层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趁着空隙迸射出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然后他听见,她用全世界最动听的语气说:“接受你。”
双眼骤然放大,她的声音就犹如跌宕的云中光,将整座城市连同着他的心一起融化。
“我,我要挂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忙完。”他忽然觉得有点缺氧,支支吾吾地说。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
还没等她说完,彼得连忙按了红色的挂断键。
他坐在五百米的高空之上,打开面罩,深吸了一口空气,在暮色中垂下头。
如果刚刚问她这个问题的人是蜘蛛侠,那在他揭掉头罩之后,她还会接受他吗?她会接受他是彼得.帕克吗?
……
“景末小姐,你是心情不好吗?”大卫在门外踌躇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暗下来了,把大片的房间都投上阴影,才终于鼓足勇气上前问。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比以往平静了大约38.7%,而且此刻你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大卫的目光垂下来,“景末小姐,你为什么不笑了?是刚才电话里的人惹你不高兴了吗?”
“不,大卫,人类在正常情况下都是面无表情的。”景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她望着大卫愁眉苦脸的样子,只好又重新翘起嘴角,像在好脾气地面对一个刨根问底的小孩,“我们并不像你们仿生人那样,没有任何心情波动的状况下还能保持微笑,不然我们的面部肌肉会受不了。”
“可你现在就笑了。你又开心了吗?”大卫浅蓝色的目光移到了她嘴唇上,“景末小姐,我喜欢看你笑。”
“对,我现在又很开心了。”
“那你刚刚在伤心吗?”
“不……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刚刚到底是什么心情,我想我只是很震惊。”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只要景末不喊停,大卫就能一直问下去。他有的时候会很情绪化,可在某些方面,却又像个十足的机械。
“我要是说出来,那就不能算是秘密了。我只能告诉你,它是关于我好朋友的,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所以……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大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出声了,而是默默站在她身边。
其实她都已经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今天下午在布鲁克林,队长最后喊的那句话,不多不少被景末听到了。
彼得.帕克就是蜘蛛侠,彼得.帕克就是蜘蛛侠!
那时候她的大脑变空白,她的心不停在叫嚣。
她之前为什么没想到?明明他们的身高一模一样,声音哪怕隔着层布料也相仿,她简直笨到家了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后来的整个下午,她有好几个瞬间都想打断他们正在进行的事务或话题,然后郑重其事地站在他跟前,坦白地跟他讲——嘿,别再伪装啦,我已经知道了。
甚至在刚才通电话的时候,她差点就拆穿他了。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她在最后一刻想通了,他自己有苦衷。如果他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他也不会如此辛苦地演了这么久的戏,他也不至于瞒着自己。
他只是还没准备好用第二个身份面对整个世界。
在尘埃落定之前,彼得.帕克这个普通人的身份就是蜘蛛侠的保护壳。
而她不能强行褪掉他的保护壳。
“你什么时候才能亲口告诉我呢,彼得?”
景末望着窗外逐渐褪去的暮色,自言自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