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一天的工作量了,甜姐和小宽表面上各自忙碌互不干扰,实则一瞅准机会就往默不作声的女孩的方向偷瞄,然后用眼神和手势做无声对话。
趁景末去卫生间的间隙,不明所以的二人头对着头窃窃私语。
“待会等她回来要不要告诉她一声,让她别忙了?她已经把我们未来三天要用到的食材都处理完毕了!”
“知道什么是悲伤使人强大吗?我入厨师这行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干活这么起劲儿的人。”
“她刚刚熬的鳄梨酱你尝过了吗?”
“尝了,很标准,很好吃。”
“真的?”
“真的!你还好意思问啊,要不要我提醒你初来乍到的时候,差点熬出来一锅浆糊?”
……
于是,甚至还没等到下班时间,在时钟刚过五点的时候,景末就早早地被甜姐打发走了。
“甜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景末问。
“不不不,很好!特别好!”甜姐此刻完全被她任劳任怨的劳动楷模精神打败了,一改往日的黑脸形象,堆满笑容鼓励她,“而且你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所以今天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继续努力!”
见组长都不肯安排工作了,景末也只好作罢,在将料理台整理得亮洁如新后,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临走前还不忘把垃圾拖出去倒了。
甜姐:……
小宽:……
所以她到底受了多大打击?
两人当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委屈。
那种从云端坠入海底的无力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也不是几句安慰就能了事的。
难过的时候,景末选择用忙碌代替伤感,所以在她里里外外劳动了一天之后,竟然也没觉得饥饿,更没有肌肉的酸痛感。唯一的感觉就是麻木,没有表情、没有心绪起伏,只有麻木,甚至严格来讲,这都不能算作感觉。
倒厨余垃圾是不能从楼内正门大厅穿过的,所以景末得乘货梯绕道后院去,也只有那边有大垃圾箱。
在今天之前,景末从来都没到过复联大厦的后院,更不知道这里的景色如何。
要不是被调到餐饮部当实习生,她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幸见真容。
和其他任何建筑一样,这栋楼的后身绝对比不过前门的气派。
从后门步出,可以见到一排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排布着三三两两的长椅,像一座小型的城市公园。这与复联大厦本身科技感、未来感的设计观念截然不同。
此刻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到达下班时间,许多职员都偷跑到这里透透气、享受片刻的落日余晖,还有些人坐在长椅上点燃一支香烟,就着淡淡的尼古丁香味消散一整天的压力与疲惫。
换作从前,景末是绝对不会留意这些的。
而此刻,她将垃圾袋丢进桶内后,缓缓地走在后院斑驳的石砖路上,望着穿西装忙里偷闲的职工、望着路边的清洁工人、望着周围同样钢筋水泥的楼宇,忽然发觉这一小块地方竟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心中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她顿时不想那么快离开了,她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哪怕只是待上一刻钟也好。
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自己如今暂住的那所空旷的别墅,当初还是多亏了托尼她才能住进那栋房子,而这一点如今回想起来,只让她觉得自己更加渺小得像粒尘埃。
她和托尼.史塔克,和复仇者联盟,和查尔斯.泽维尔,亦或是和哈利.奥斯本,或许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她很幸运地被一次次卷入他们的生活中,和他们相处久了,竟让她误以为她有一天也能变成他们。
可她无法成为他们。
她垂下头,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走不动,也不想走。
不如就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吧,等到夜幕降临,等到华灯初上,等到纽约再次变成耀眼的繁星之城,等到她完全消化完情绪,她再回家去。
带着这样的想法,景末倒像找到一丝安慰似的,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了。
但这种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在她站了不知五分钟还是半小时后,忽然耳旁传来一声如雷贯耳的闷响。
景末还没来得及思考是这么回事,就听到自己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刺耳尖叫声。那些叫声撕心裂肺,像是受到外星人袭击般的恐慌而肝胆俱裂,搞得她也跟着心惊肉跳起来。
紧接着,她定睛一看,便瞥到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离她仅一米远的脚边,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个三十岁左右男人的尸体,在她脚边躺着。
脸朝下,脑浆四溢,血流了一地。
“有人跳楼了。”
“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他自杀了。”
……
在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景末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尖叫声像一道道利剑刺进她的鼓膜,尖锐无比。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恶心、眩晕,由于中午没吃饭的缘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往外干呕。她强迫自己转移目光不看那具死相骇人的尸体,但哪怕闭上眼睛都觉得它近在咫尺,好像那血泊已经染上了她的鞋子。
景末面如土色,强撑着身子向旁边逃了几步,双腿却发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眼见自己就要摔倒,但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感到有人从背后托起她的腰,把她拉离了地面。
在那一瞬间,她的脸被埋进对方胸膛里,对方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使她背对过那具尸体,就用这个姿势带她远离了现场好几步。
接着,对方低下头来凑近她,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旁轻声道:“别看。”
“已经没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