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其实还饿着。”景末低声回了一句,继续吃得忘我。
到底该怎么办!几个小时前她才告诉小雪小雨,她是去学校帮老师干活的,但没想到这么快,谎言就要不攻自破了。
景末简直不敢去想待会儿弟弟妹妹要是看到她该作何表示,失望?愤怒?
“你真是个不称职的姐姐!你根本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小雨!我们都两年没见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冷漠的?而且你简直撒谎成性——”
小雪带着哭腔的质问声在景末脑海里不受控地排演了起来,景末大口大口地吃着菜,却根本食之无味,那些虚拟的声音早就令她心烦意乱。
余光里,小雪小雨与皮特在离他们很远的一处斜对角落座。
景末听见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正宗的火锅就是要用这种铜锅涮才地道!”小雨用一口蹩脚的英语说,“这俩字用英语怎么说来着?Under...pass?”
小雪差点一口凉茶喷出来:“好好好,字面翻译是吧?你要是说个real或者ture我都不会怪你,你给我来个underpass是想干什么?地道战啊?”
皮特被他俩中英混搭的吵架逗乐了:“我猜,用pure或者用genuine来翻译都可以。”
小雨:“吃个火锅还得学英语,我的脑子啊!”
小雪:“长点心吧,就你那英语水平,要不是皮特能听得懂中文,真是跟你无话可说了。你的脑子要是不用,等待会儿锅开了可以直接涮了。”
皮特:“涮什么?脑子吗!”
小雪:“涮猪脑花,好吃的。”
皮特:“啊!好恐怖的中式料理!”
小雨:“不过皮特,你以前真的没吃过涮锅吗?我姐从来没带你吃过?”
皮特:“没有,她倒是经常自己做一些中餐给我们吃,我挺爱吃的——总之,谢谢你们今天带我来吃火锅!”
小雪:“自己在家做也好,节省。纽约的中餐价格贵得也太离谱了,一份麻酱怎么还要6美元?不如直接抢!——”
“啊,什么?一份麻酱6美元吗,我还以为不要钱!”
没等那边的小雨和皮特作什么回复,坐景末这桌的彼得却先惨叫一声。
那一刻,景末吓得心脏都要骤停。
火锅店内虽有不间断的交谈声,但噪音并不大,因此彼得这忘我的一喊让整个楼层的人都听见了。
内德:“6块钱而已,多大点事!再说了,今天我请客,你怕什么?”
彼得:“我以为不要钱,所以刚才又扫码点了十份——”
话音刚落,端着十碟麻酱的服务员已站在他们桌边,微笑着。
这回轮到内德惨叫了。
景末夹菜的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忽然感觉附近有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往她这边瞅。
裴雨:“奇怪,我近视度数又加深了?我好像看到咱姐坐在他们那桌。”
裴雪望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足无措的景末,又看了裴雨一眼:“你不是近视,你那是脑子缺根弦。”
“不是——”裴雨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方才还坐在他们身边谈笑风生的皮特已经如离弦的的箭般冲了出去。
此刻的彼得和内德还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内德:“你点那么多麻酱干什么!留着回去抹皇后区三明治吃吗!”
彼得:“对不起嘛,但这真的是我吃过最灵魂的酱料……我本来以为之前景末带我吃的瞎搞就已经是中国美食的巅峰了,没想到火锅比它更好吃!以后为了麻酱,我要每个季度都来吃一次火锅,不,要每个月都吃一次才行——啊嗷!”
还没等男孩发表完他心潮澎湃的感想,就忽然有人从他背后伸出一只手揪住他耳朵,把小兔子般的彼得.帕克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景末定睛一看,除了某银还能有谁!
只见皮特罗同学恶狠狠地拽着彼得一只被揪得通红的耳朵不撒手,两道银色的眉毛气得像鸟的翅膀那样竖起来,他从头到脚打量了眼彼得,乌黑的瞳仁里怒火中烧:“你哪位?谁允许你喊人家中文名了?凭什么她会带你出去吃饭?瞎搞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从来没带我吃过!快说,什么是瞎搞!”
彼得被拽得呲牙咧嘴,还不忘扯着脖子喊:“我还没问你哪位!难道人家起名字不就是为了被别人念吗,我怎么就不能念了?连瞎搞是什么你都不知道,我看你还是好好补习一下中国知识吧!”
坐另一桌的裴雨和裴雪看得目瞪口呆。
裴雨:“所以……到底什么是瞎搞?”
裴雪:“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说的应该是虾饺……”
“还敢还嘴!你小子,你这臭小子!”皮特开始暴走。
景末吓得手里的筷子都甩飞了,赶忙跳起来怒吼:“皮特你疯啦!快停下!”
彼得和皮特同时停止了叫嚣,眼巴巴地望着景末,同时开口。
“我才不停,他欺人太甚!”
“我也想停,可他揪我耳朵!”
景末眨眨眼,立马闭上嘴。她这想起来,他俩重名……
两个男孩子不约而同安静了一秒钟,彼此大眼瞪小眼,随即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起作出反胃的表情。
皮特手中的力道更大了:“你这小畜生竟然敢跟我重名?你胆子挺大啊!”
彼得的两只小短胳膊在他身前乱挠:“谁想跟你这货色一个名字?我明天就去改名!”
此刻的场景像极了两只愤怒的兔子在互殴。
虽然他俩的杀伤力几乎为零,而且两个可爱的男孩子打架不乏观赏性,但景末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在公共场合下胡作非为的。
她冲到他俩中间,被迫提高嗓音以盖过他们的抬杠声:“皮特罗!我限你三秒之内赶紧松手,我开始数了啊!三——二——”
当她数到“一”的时候,皮特果然乖乖松开了手,可嘴撅得能挂油瓶。他一脸愤懑地看着彼得.帕克,嘴里还不忘嘟囔:“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喂,小孩,你今年几岁?牙长齐了吗?”
景末:……还好意思说人家,先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娃娃脸吧。
可谁知这话正好戳了彼得为数不多的痛处,他涨红了脸,怒目瞪视,握紧拳头,说什么都要替自己扳回一局:“你!混!蛋!”
景末:天啊我学弟就连生气都那么可爱(不是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景末始料未及,彼得的拳头竟然照着皮特的方向打出去了!
深藏功与名的小蜘蛛同学对自己的作战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本想朝对方的肩膀简单挥上一拳,象征性地跟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示威一番。自从他被新型蜘蛛咬了一口之后,敏锐力与速度早就超越凡人,他的臂力足、距离又近,这样一拳十个人有九个人都是躲不过的。
谁知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就是第十个。
他一晃身子,彼得的拳头竟然扑了个空。彼得睁着棕色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就看到对方一脸坏笑的讥讽样子。
“你确定要来这个?”皮特冲彼得扬了扬眉,“知道吗,我的外号可是Quicksilver.”
景末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皮特罗!别!”
可已经晚了,因为皮特已经闪电般地一拳打在彼得腹部,彼得连退两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内德吓得嘴里的五花肉都掉了,坐另一桌的小雨小雪更是一动不敢动。邻桌的顾客有瑟瑟发抖的,还有偷偷跑下楼找服务员拉架的。
证明完自己“速度”的快银得意洋洋地抱胸,朝坐在地上的彼得扬起下巴:“怎么样小子?知道我的厉害没?”
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就从脸上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他的女孩正朝摔倒那人的方向奔去,蹲下身焦急地询问那人的情况,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皮特的心忽然停跳一拍。
此刻景末蹲在彼得旁边,因为着急冒了一身冷汗:“彼得,你还好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肚子疼?我这就打车带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我只是摔了一下,不要紧。”
“不,有事!整件事因我而起,我肯定对你负责到底!”景末说罢抬起彼得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内德忙跑到他另一边搭把手。
其实彼得真没觉得有多疼,刚刚皮特给的那一拳只是看上去急,但力道很轻,只不过就是做个样子而已。而且身为蜘蛛侠的他对疼痛的忍受程度极高,那一下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真正让他感到稍微吃痛的,其实是因为自己没站稳而摔了一跤,蹭破了小腿上的一块皮。
可景末并不知道他是蜘蛛侠这码事,她只看到他跌在地上,皱起眉咬牙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她以为他被打坏了。有一种疼叫学姐觉得你疼。
景末正搀着皮特往出口走,就感觉到一只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住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皮特站在她身后,用一种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赌气的表情盯着她的眼睛。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的解释吗?”他问。
景末望了眼彼得额头上的汗珠,语气冷了下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没什么好解释的。”
肩头那只手骤然松开了,他望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