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训练结束后,景末歇了一天,继续投入第五周的特训——射击运动。
和学习格斗的目的一样,增强射击技能,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没有物理系超能力傍身的学员们的基本安全。毕竟如今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各种枪支器械应有尽有,人们不可能再赤手空拳上战场。
查尔斯让汉克为景末配了两支勃朗宁手枪,它们的精度缜密,容弹量也很大,非常适合她这种新手出战使用,当景末手捧它们的时候,只觉得手掌心沉甸甸的,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之前从来没拿过枪吧?”X教授和野兽见她哈喇子快流出来的样子,都异口同声地问。
“啊?我有那么明显吗?”景末缓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关系,我猜你会很喜欢这项运动的。”查尔斯冲她微笑,眼睛像洒满阳光的湖面。
事实证明查尔斯的说法是正确的。
在第一轮的十米练习中,景末一共开了五枪,全部入靶,而且还有两枪落在了十环以内。这对于新手而言已经是成绩斐然了。
就连瑞雯、斯科特和琴这种平时没少拿枪的老学员都忍不住凑过来,向她讨教射击技巧。
往后的二十米、三十米练习,景末越战越勇,每局一口气射出十发子弹,半数以上都能正中靶心。枪在她手里就好似一件轻巧的玩具,她能手到擒来地操纵它,游刃有余、气势如虹,当她穿上笔挺的战服,抬起胳膊射击的时候,旁人都觉得那副飒爽英姿仿佛电影里的女特工。
“哇哦,你现在俨然已经是X战警的样子了。”汉克在她练习的时候,望着她对面的靶,忍不住红着脸称赞道,“教授之前就说过,你会很擅长这项运动,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爸爸总带我去射箭。”景末边说着,雪白如削葱根的手指边将装满子弹的弹夹重新推进手枪里,她的长发束成马尾辫,额前的碎发因为绵绵的汗水而贴在皮肤上,有种刚柔并济的美感。
“我记得他那时候最常告诉我的一句话:心净则清。这世间的纷扰很多,但很多道理却都和这射箭一样,你必须排除心中的杂念,而眼睛,只需要盯紧你心中渴望的那块靶。”
见汉克博士一头雾水的表情,景末忍不住抬眼看着他笑了,又附加一句,“抱歉,我刚刚说太多中文了,你能听懂吗?”
“不太懂,不过我觉得的确很有哲理,回去后我会好好回味你这些话的……可是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教授知道这么多你的往事?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们俩互相看不惯对方?”
汉克没想到景末会自己补上这句话,羞涩地点点头。
“他有时候确实挺讨厌的。”景末努努嘴,目光只用了一秒,就在如茵的青草地上找到了那个远处坐在轮椅里的、正和小变种人循循善诱的影子,“但我想,相比于整个世界带给他的恶意,他那副像刺猬一样的外壳已经微不足道了。”
“你说得对。”汉克点点头,发自肺腑地感慨:“他宁愿自己被世人误解,也要全心全意待世界。这才是我们愿意跟随他的原因啊。”
*
原本计划一周完成的射击训练,景末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圆满达成了,于是她提前进入了第六周的内容:正确使用超能力。
“举一反三?”
景末端端正正坐在教室里,望着查尔斯留下的命题愁容不展,“时间操纵这种东西也能举一反三?不就是静止、还原,再顶多来个穿梭吗,况且我觉得这些就已经是极限了啊。”
由于每位学员的训练进度都不同,此时依然有很多同学还在练习射击,所以现在坐在教室里研究超能力的学员寥寥无几。
此刻坐在景末身边的是小淘气安娜.玛丽,她的枪法任务也早早练习完毕,所以两个女孩顺理成章地被查尔斯安排成本周的学习搭档。
而今天,她们的任务是:头脑风暴出她们超能力的各种应用方法,越多越好。
“怎么办啊肉鸽(小淘气的昵称)!我怕是要栽在这个课题上了。”在教室里愣了半晌,硬是没得到什么突破性结果的景末无奈地趴在桌上。
“我也同感,而且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是所有人中最没用的一个了。”小淘气幽幽叹了口气,景末的目光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移到了她那双手上。
小淘气这么说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的超能力确实非同寻常——只要她触碰到身边的人,无论她自己愿意与否,都会吸走他们的一切能量并在短期之内为自己所用。而这种做法杀伤力极大,如果触碰到她的只是普通人类,那么下场很大几率就是直接死掉。
小淘气曾经最好的朋友就是为此而死去,那件事成了她永远的心结。
因此,她无论春夏秋冬都戴着一副手套,浑身用不透风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任何一寸肌肤暴露在外而伤及无辜。可即使这样,在泽维尔学院,依然有许多小变种人一见她就躲得远远的,更别提在常人社会的时候了。
从第一天来到这里,景末就注意到她心思无与伦比的细腻,因而也就对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后来她发现,别看小淘气外表坚强,但内心极其敏感,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更像是会倾诉,偶尔流露出来的忧郁神情仿佛一碰就会碎。
“肉鸽,不是的……”景末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只要你把能力用到敌人身上,我保证没人会是你的对手。”
小淘气对望景末的眼睛,感激地点点头,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露出狡黠一笑:“有了,MJ,不如我们就来想想我能对天启做出什么如何?”
“好主意啊!”
*
当天傍晚,查尔斯便拿到了两个女生头脑风暴出的结论。
“《小淘气战胜天启的九十九种方法》?”X教授转瞬即逝地皱眉,但只一秒,又立刻恢复了微笑的表情,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恭维地称赞了一句,“很棒的题目。”
“查尔斯,你再往下看看。”景末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催促。
“好的……论小淘气如何杀死天启,吸收鲨鱼的能量将其咬死,吸收狮子的力量把他吞了,吸收琴的凤凰之力把他烤焦,额咳咳……”
查尔斯被这惊世骇俗的文字震得五雷轰顶,不住地咳嗽起来。
“教授,怎么样?”小淘气一脸期待地问他。
“呃,我,我觉得很棒,而且非常的有……创意。”查尔斯呲牙冲她笑了笑,额前一滴冷汗悄声滑落。
“后面还有!”景末小声提醒。
“哦,吸收洪水的力量把他淹死,吸收雷神的电力把他劈死,吸收X教授的脑电波把他脑死,吸收……等等,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查尔斯觉得他自己要心肌梗死。
“那个,肉鸽啊,我觉得前面都很好,只是最后一个咱们还是免了吧,哈哈哈……”
半小时后,在两个女生的软磨硬泡下,他终于欲哭无泪地读完了全章,并客客气气地将小淘气送出办公室。
门合上那一刻,景末忽然觉得屋里的气压都降低了。
查尔斯转过身,面色阴沉地望着景末,神色不悦,与刚才一直微笑的他判若两人。景末手脚感到一阵冰凉。
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的确有些过火——那张提案太过异想天开,本就是写来逗查尔斯寻开心的,她和肉鸽两人都没太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查尔斯竟然会真的生气。
“查尔斯,对不——”
“胡闹!”
景末被他这爆发力的一吼吓坏了,忙向后退了两步,不知如何是好。
而面前的查尔斯明显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攥紧了拳,景末能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到他骨节咔嚓咔嚓的声音,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良久,她看见他突然重重地将拳砸在实木桌上。
“查尔斯!你疯啦!”景末急忙冲过去捧起他的手,发现上面已经出现一道道殷红的血丝,她顿时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只是个玩笑,你干嘛要当真!”
“难道你觉得自己的性命也是玩笑?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你早就不想活了?”
景末以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她紧咬嘴唇,移开眼不敢再看他:“我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拖大家的后腿。”
“笨蛋,你什么都不明白,你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
查尔斯说罢便抽出他伤痕累累的手,转过身去。
*
夜晚,景末坐在写字桌前,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到底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时间操控术呢?要知道,任何能力都有无限的潜力,就好比一支钢笔,有些人可以用它创作优美的诗行,而有些人却选择用它捅瞎别人的眼珠;这两种选择的效果天差地别,但它们却都是真实可行的。
景末联想着自己目前掌握的两种能力:时间静止与时间穿梭。
第一种,是利用自身的能力去改变周围的外力,从而达到宇宙的暂停;而第二种,却是将自己置身于整个宇宙的大环境中,实现自我的改变,而并非改变整个宇宙的时间线。这两种能力间存在一个本质上的区别:它们的受力体并不相同,一个是宇宙,而另一个是自己。
至于第二种能力,为什么只能是自己进行穿梭,而不是使宇宙的时间彻底改变呢?景末不假思索就得出答案:
因为宇宙实在太过庞大,它有浩瀚无垠的重量,而自己却只是沧海一粟,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控制住那么大范围的。
想到这,景末咬着笔帽,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宇宙这个受力体的确太重,她控制不了。
那如果换一个别的受力体呢?
她想起之前学校物理书上一条最基础的概念:“一切物质都是由基本粒子构成的,物质为构成宇宙间一切物体的实物和场”。换句话说,空气和水,食物和棉布,煤炭和石油,天空和大地,X教授和万磁王……组成这些的都是粒子,他们本质上都和宇宙一样,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受力体不仅可以是宇宙,也可以是他们!
这个全新的想法几乎让景末热血沸腾,她简直等不及立刻将它付诸实践。
景末的目光在房间内游来游去,最终锁定在桌角摆放的果盘上。
她挑了一颗颜色鲜红、肉质饱满的苹果,放在掌心用手紧紧攥着,那一刻,一股无形的能量便将手中的苹果包围,而它的变化完全就是肉眼可见——
原本鲜艳的果皮逐渐褪色、长斑,紧实的手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缩水、发皱,又过了几秒钟,它已经完全没有清甜的汁水味道了,乌黑的霉斑由内而外地腐蚀它,最终使它变成一颗毫无价值的烂果实。
景末将它扔进垃圾箱,不敢想象这个能力如果运用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会是怎样。
不过这个新发现已经让她睡意全无了,她决定走出卧室到别处转转。
此时已临近午夜时分,变种人学员们都已进入梦乡,景末轻手轻脚地穿过二楼长廊,打算独自去花园里透透气,却意外发现楼下的客厅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罗根独自窝在客厅沙发里,边喝冰镇啤酒边小声看球赛。
景末安静地斜倚在二楼栏杆上眯起狭长的眼睛,瞥了眼电视屏幕:哦,原来他在看2007年的美洲杯回放。这场是巴西对阿根廷,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景末嘴角一翘,突然想搞点事情。
她将手悄悄伸向电视机的方向。
“74分钟,阿根廷在巴西门前连续获得射门机会,特维斯右路转中,后点艾马尔横身腾空抽射被,被,被,挡,挡……滋滋滋……”原本画面流畅的电视突然出现了卡顿,说什么也不往下播了。
看得正起劲儿的小狼面露不悦地皱眉,起身上前拍了拍电视机。等他“修好”电视后,刚刚那一段紧张刺激的角逐早已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