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瑞雯,我们也不是小偷。”
金发女人言简意赅,神情冷淡得像块石头。
景末略微尴尬地站起身,后背因为过于警觉而僵硬得有些酸痛。
“过来坐?”
男人拍了拍他身边沙发的空座,蓝灰色的双眼瞄准她,使景末意识到他绝非善类——这明明是自己家,为什么他的气场仿佛宣告着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她将棒球棍藏在身后,挺直了腰板,心里估算着警察和两个室友到底谁能先来。
这该死的晚高峰!
“瑞雯.达克霍姆。”金发女郎自我介绍道,紧接着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这位是艾瑞克.兰谢尔,或许你该听说过他的另一个名字——”
“Magneto.”男人勾起一个危险的微笑。
“……呃,”景末眯起眼睛,艰难地问,“那是什么?磁发电机吗?”
艾瑞克:“…………”
艾瑞克:“是万磁王。”
“哦,原来如此!”
瑞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MJ,十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的……”她停顿一下,似乎在搜刮着合适的形容词,末了,说,“出人意料。”
“我不认为我们十年前见过。”景末看着她。
十年前,她不到八岁,还呆在中国。
虽然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叫瑞雯的女人的确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和查尔斯.泽维尔一样。当然,这种感觉她不会与外人说。
“是啊,你当然不会记得了。”瑞雯径直看着她,“但都无所谓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景末刚蹙起眉,余光里,只见一根锋利的图钉贴着她的耳鬓,如子弹般精准地飞进万磁王手中!
那只图钉来自她身后的留言板,用来订一张她和旺达皮特一起照的拍立得相片。此刻,图钉与相片都躺在万磁王掌心。
毫无疑问,Magneto可以顾名思义,是能够控制钢铁的变种人。
拍立得是他们刚搬到拉奇蒙特别墅那天照的,相片里,三个人都把嘴角咧上天,快乐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万磁王盯着拍立得出神,良久,嘴角也挂上了淡淡的微笑。
“他们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们……”景末愣了一瞬,瞳孔紧接着放大,“你们都是变种人,你是他们的……”
“我是旺达和皮特罗的父亲。”
“他们很好——”
景末忽然欲言又止,心中的警铃刚掐灭片刻便又亟亟作响,脑里回荡着方才美国队长在公车上的话,“他们从小在查尔斯那儿长大”。
既然这些年,承担父亲与师长责任的人是查尔斯.泽维尔,那艾瑞克.兰谢尔又在哪儿?
景末攥紧了球棒,刚想把它从背后挥出来,家里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电脑却先一步飞在空中。
景末识相地放下球棒。
“有人想见你,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万磁王说。
景末环顾四周所有即将被他回收的家用电器,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去哪?”
瑞雯递过来一张机票。
等看清机票上的目的地时,景末倒吸一口凉气:
纽约——开罗。
“埃及啊……”
“航班会在90分钟后起飞,你考虑得如何?”瑞雯低头捏着咔哒咔哒的指骨问,“是亲自走上飞机,还是被我打晕扛上去?”
“我需要收拾行李。”
万磁王摇摇头,像看愚蠢小猫一样打量着女孩:“开罗应有尽有。”
“那我要上厕所。”
“三分钟。”他蓝灰色的眸子瞥向身边的瑞雯,下巴扬了扬,金发女郎便站起身,跟在景末身后。
舆洗室内,景末刚打算合上门,一只手却挡了过来。
“搞没搞错?”景末立在原地,跟门外的瑞雯大眼瞪小眼,“我脱裤子你也要看?”
“我为什么不看?谁知道你会不会使诈?”
“你怕我会逃跑?拜托,这里连窗都没有!”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MJ小姐。”
“好啊,如你所愿!”景末假装怒气万丈地松开门,扭头坐在马桶圈上,殷红的卫生棉条往瑞雯脚边一扔,“让你看个够!”
“啊!”瑞雯尖叫着跳起来,“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万磁王在舆洗室外敲门:“瑞雯?发生什么事了?”
瑞雯头也不回地冲出舆洗室,摔上了门。
景末这才松了口气。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收拾好一切后,把悬戒从口袋里掏出来,橙黄色的火花在空中闪烁,她知道如今自己必须亲自前往那个她探寻过无数次却又从未踏足的目的地。
*
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校。
夜色里,景末凝视着老宅门前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心跳不自然地加快速率。
太熟悉了。
米黄色的砖墙,葱郁的藤蔓,花圃里沾满露水的蓝色矢车菊……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以至于景末轻车熟路地从院门走到校长办公室、与查尔斯.泽维尔对视的那一刹,甚至有种这段路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错觉。
然而她很清楚,这分明是第一次。
“自从1973年人类发现了变种人,就有很多狂热分子视变种人为上帝重现的征兆。”乌发蓝眼的教授坐在轮椅里,身边围了三个人,其中有两个家伙景末再熟悉不过,“而这一位,恩.沙巴.努尔,拥有极多的追随者,他名字的寓意是——自古即有且为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指什么?”旺达问。
“世界上第一个变种人。”查尔斯答。
皮特瞪大双眼:“我还以为变种人是上个世纪才出现的产物。”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有些人相信变种人始祖出现在数万年前,更相信他会复活。”
站在查尔斯同侧的蓝色大家伙递来一叠资料,补充说:“这些象形文字是在埃及的一处金字塔内被发现的,它们记载了恩.沙巴.努尔身上这种不死不灭的超自然力量。”
“他真的会永远活着?”旺达难以置信地问。
“不全然是。”查尔斯解释道,“他有一种能力,可以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另外一个躯体上。每当他即将死亡,他会选择一个新的躯体,其中有变种人,他就吸取他们的能力,累积不同的天赋。”
“直到他成为一个全能的变种人?”皮特问。
“完全正确。”
“无论他身在何处,身边总有四个忠仆。”乌发教授转了转轮椅,调整至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继续说,“他会赐予这四人力量,使他们能更好地替他卖命——哦,嗨,你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景末盯着他矢车菊蓝的眼睛,咽了下口水。
“我……从1973年那会儿就在这儿了。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没关系,请进吧。”查尔斯抬头看了看身侧的蓝色大家伙,“汉克,替她泡杯茶。”
“不,不用麻烦,事实上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说——”
“MJ你听我们解释!”
旺达和皮特双双冲过来围住她,震悚的眼神里还有歉疚的意味。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们真的有自己的苦衷……”银发男孩边摇晃着她的肩膀边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忏悔。
“……别晃了我要吐了皮特!”景末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停下,我没有怪你们!”
“真的?”旺达眼睛亮起来,握住她的手。
“真的。好吧,我是说,一开始的确有点难以接受啦……”景末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女巫,哭笑不得,“但后来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守护秘密是我们每个人的权利。你们根本没有刻意欺骗我什么,相反,倒是教会我很多,回头看看,我人生中那么多大事小情都与你们两个息息相关,跟你们住在一起的这三年恐怕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三年,我又怎么可能矢口说这些日子都是假的?”
“MJ……”旺达紧紧拽着景末的手,泪意朦胧。
“你还记得我被踢出中城中学四人组的那年吗?万圣舞会前夕有几个毒舌的姑娘对我冷嘲热讽,打赌我到底会缺席还是当一晚上壁花,结果传到你的耳朵里了,”景末替旺达揩掉眼泪,扭头瞥了眼她另一个室友,笑了起来,“你气不过,当机立断拉着你弟弟要陪我一起参加那场舞会,皮特还说我们不仅要出席那么简单,必须闪瞎所有人的眼……”
“那场万圣舞会绝对是我参加过的最棒的了。”皮特凑过来,摸了摸旺达的头发。
“对啊,你扮成乌玛.瑟曼,我扮成刘玉玲,皮特穿《低俗小说》里文森特的那套黑西装,还揣了两把塑料枪——”
“噗。”旺达终于破涕为笑,“我还记得你那些同学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砸场子呢。”
“杀手之夜。”皮特特别自恋地扬起嘴角,“怎么样,感谢我的创意吧?”
“那天晚上我就在想,”景末看着这对双胞胎,发自肺腑地说,“我何德何能遇见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小女巫猛地扑在她肩头,牢牢拥住她。
皮特:“或许你们考不考虑再加我一个?”
景末冲他勾勾手指:“那你还不快点过来?”
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良久,轮椅里的查尔斯轻咳一声。
“哦,泽维尔教授!”景末后知后觉,一把推开黏乎乎的皮特,“我的确有件急事——”
“什么事比失而复得的友谊更重要!”银发男孩不满地嚷嚷。
“艾瑞克.兰谢尔的事!”
“……”
很好,世界安静了。
“呃,”旺达犹豫着开口,“MJ你指的是……我爸?”
景末望着小女巫的眼睛,诚恳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