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女孩子家”这个词形容他老姐实在算不上贴切。
但景末没必要知道如此多细节。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
电话也在同一时刻被接通,景末听见门外和手机扬声器里一齐传来熟悉悦耳的女声:“开门darling~”
心口的石头陡然落地。
“旺达!”
景末拉开门把,冲进她另一位室友温暖的怀抱里。
“好想你,幸好你没事。”
披萨和芝士的香气弥漫在门廊,还有旺达红色皮衣沾着夜风的冰凉,以及女孩子特有的香水味。
它们在这人情淡漠的纽约城构成了“家”的意象。
小女巫摸摸景末的脑袋:“是啊,好久不见,好想你。”
“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搞拉拉?”皮特抱着外卖盒咬着第一块热乎的披萨,“还有MJ,你为什么区别对待?”
“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景末拽着旺达的袖子佯装着擦眼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旺达听完开朗地大笑,“MJ怼得漂亮!”
三个人都在,整个小家都是活力的味道。
*
第二天全城都接到了紧急通知,纽约进入警戒状态,全市停工停学,从窗口往外看去,原本热闹的纽约街头此刻也冷清得没几个行人。
打开电视,几乎每个台都在插播关于电光人和绿魔的新闻,听了警方的最新报道,景末证实了她的猜测,原来这两个人真是一伙的。
所以,昨天电光人说的高价悬赏她的命,难道就是受绿魔指示?
景末沉默地盯着电视上绿魔的脸,脊背发凉。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皮特的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晃。
景末扭头,蹙眉看他。
对方不以为意地把一根甘草糖递到她嘴边。见她摇头,便反驳起来,“吃糖有益身心健康!”
景末这才接过糖,小声咕哝了句“歪理”。
“才不是歪理,”皮特再次驳回,“吃糖可以让你变得开心,你开心了就不会再去想绿魔那个老家伙了啊。”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是你的心思太好猜了,全写在脸上!”
“……”
“嘿!别担心了,如果绿魔真的来了——当然这种可能性基本上为零啦——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你!我发誓,我会挡在你前面的!”
然后让我姐挡在我的前面。
皮特在心中暗自为誓言又加了一条。
“别瞎说,你跟我保证这个做什么。”景末却严肃地摇头,“如果他真的冲着我来了,你能逃跑就赶紧逃,知道了吗?”
见皮特不答话,她凑近了些,又重复一遍,“听见没有?”
“……哎呀好了!”皮特不知为何突然烦躁起来,“别说这个了,他又不可能真的找上门。”
“也别看新闻了,一整天都是一套说辞,无聊得要死!”他边说边自顾自把遥控器按到电影台,“我要看浪漫爱情故事。”
又怎么了这是?
景末想不通,便盯着他那颗银色的蓬松的后脑勺,撇撇嘴。
好一个孩子气的皮特罗.马克西莫夫。
电视上放《西雅图夜未眠》,两人各看各的,期间没有交流。
景末自觉无趣地撑着下巴,很快便上下眼皮互相打架,蜷在沙发的一角打起了盹。
这是一个乌云低沉的阴天,睡觉这期间,她感觉有毯子铺在了她身上。景末将毯子往肩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成粽子,倒头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淅淅沥沥地下雨了。
电视上播放着二十世纪最经典的电影桥段之一:男女主角终于相遇在午夜的帝国大厦屋顶,浪漫至极。
“你醒啦?”皮特问。
噢,这回他又不生气了。
景末抻了抻胳膊,认真望着电视屏幕,语气幽怨,“我恨帝国大厦。”
皮特知道她指的是四年前那场灾难。
“……我看看你的左腿?”他问。
“不行!很丑!”
“我就看一眼!”
“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两人对峙了片刻,很快皮特便败下阵来。
“好吧。我不太会安慰人,可你知道……”他抓了抓头发,艰难地开口,“很多人会用纹身去保存回忆,把回忆刻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这个过程越疼,往后回想起来就越刻骨铭心……”
“而你的那些,呃,伤疤,它们就是你的纹身。好多人为了追求时尚会专门找人设计最潮流的图案,但你不一样,MJ,你的这一切都是最与众不同的,伤痕也好,回忆也罢,你要知道你自己跟那些人比起来简直酷毙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景末心底莫名涌过一股暖流,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皮特。”
“那就好,”银发男孩松了口气,“我让你感觉好受点了吗?”
“好多了,你其实还挺擅长安慰别人的。”
景末弯了弯眼睛,直起身,裹着毯子跟皮特肩并肩坐着,一起看西雅图之夜的情节升向高潮。
电影很快便谢幕了,两人依旧无言。
再经典不过的《坠入情网》的旋律在客厅回荡。
席琳.迪翁有穿透力的嗓音在唱:“当我付出真心,那将是不遗余力,或者我一点也不付出;当我爱上你的时候,那便是海誓山盟,否则我绝不踏入爱河……”
片尾曲也即将接近尾声时,景末随口扯了个话题: “音乐节好玩吗?”
如今的皮特已然是半个自媒体人,打飞的到处吃喝玩乐也变成了他的工作,而上个月,他更是把爱好与工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跟那些网络红人一起飞去了科切拉音乐节,每天随手撰写的推文都达到十多万点赞,一群俊男靓女的ins大片别提多养眼。
“好玩啊!你都想象不到麦当娜的现场能有多稳,我们还跟碧梨.艾利什合了影……”
皮特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停下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银色的手链。
“手给我。”
“哟,小天使还给我带礼物啦?”景末笑着调侃他,将手心摊开。
蛇骨手链落入她的掌心,景末定睛,发现上面拴着一枚锃锃发亮的银币。
“这是我去科切拉的时候在沙漠集市里看到的。”皮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在吉普赛传统里,送给朋友一枚崭新的硬币代表着祝福与好运,所以,收下我的祝福吧,MJ。”
“我的天,太谢谢你了皮特!我正需要这个!”
种花家长大的景末显然比吉普赛人还要迷信,没有片刻犹豫,她便将手链套在自己腕上,闭上眼睛小声用中文念叨起来,“绿魔退散,电光人退散,妖魔鬼怪通通退散……”
皮特小心翼翼打量她的侧脸,在没发现任何异样后,放心地松了口气。
如果一直以朋友的名义做这做那,那秘密始终还是秘密。
景末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可能知道。
她用指腹摩挲着硬币,心里想的是自己以后考试或面试没准儿也可以戴着它,这样就不用再转发锦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