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木溪转过头,看见了乔想一张疑惑又惊讶的脸。
他似乎神情松懈了一些,脸上挂着笑,“是你啊,乔想。”
苍白的脸色与深重的黑眼圈互相映衬着,浅淡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更加虚弱,有种羸弱的疲惫感。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大半条隐没在衣领之下,看不甚清。
“我来这看看我的学生,今天刚好是探视日。”木溪的声音很轻,又很温柔。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乔想看见他摁了四楼。
……那好像是重症监护室。
似乎明白了什么,乔想没再接着询问。
电梯里的灯光是冷白的,像是一同带着冰冷的温度。
木溪却是注意到了他身上细小缠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问:“是受伤了吗?”
乔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啊,这个啊。”
他笑着回应,“不小心弄伤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神情看上去确实是放松的,不像是遇见了什么大事,于是木溪也松口气,低声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低低说话的声音像是还藏着别的情绪,手隔着衣服攥紧了脖子上的银色项链。
“叮——”四楼到了。
木溪微微扬起笑来,又恢复了苍白浅淡的模样,“那我就先走了,我们之后再联系。”
乔想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于是,又是一声“叮——”
他也到了。
病房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色的夜幕就像一块厚重的帘布,沉沉地压在天空。
已经晚上了,贺景还没醒来。
明明知道他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乔想心头却并没有那么轻松。他将木朝晖赶回家,自己独自坐在床边,守着一个安静睡着的人。
冰冷的月光沉默地陪着他沉寂着。
乔想的目光有些放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好像会连累到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那些人……究竟是谁呢?
他现在该怎么办呢?
一次两次还能算是幸运,但显然他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这个晚上,乔想没能像贺景那样睡得安稳。
他忽地从梦魇中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冷汗。
上一世惨死的画面又在梦里反复,只不过这一次自己身边甚至出现了贺景了无生气的脸。
乔想擦了擦冷汗,下意识去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
上面贺景的生命线正平稳地起伏着,就连床上的他也是安详地阖着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和乔想说自己好像睡太久了。
乔想的手搭上了贺景放在一边的手腕上,感受到指腹下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脉搏才放松下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乔想重重吐了口气,再没有了睡意。
僵硬躲在隔断帘后的某只紫团子还在谨慎地听着他的动静。
乔乔……乔乔不打算继续睡吗?
他刚刚还在试着怎么把自己塞回本体里,只不过在进行第十二次尝试的时候乔想突然醒了,于是正要撞向本体脑袋的紫团子硬生生转了个弯,眼疾手快地躲在了帘子后面。
若是乔想仔细瞧一瞧贺景的脸,还能发现上面全是他尝试后留下的红印子。
幸好今晚比较黑。
乔乔没发现他。
……也没发现自己本体那张满是红印子的脸。
……幸好。
乔想安静地走出了病房,外面的走廊灯光通明,护士站还有值夜班的护士坚守着。他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两点了。
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他按了向下的电梯,独自走到了医院外。
路灯孤单地照着,一小片橘黄的光亮与周围的黑暗界限分明。乔想从那片橘黄的亮光下走进了黑暗里,夜风有些凉。
乔想有些疲惫地半敛着眼,走进了最近的那家便利店。
他买了一包烟。
但最后也只是抽出一根咬在嘴边。
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的紫团子好奇又担心地看着他,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乔想。
记忆里全是乔乔笑着望着他的画面,有开心地笑着,心虚地,也有温柔地笑着、无奈地、讪讪地。
所以,乔乔也会抽烟吗?
他看着屋檐下兀自吹着冷风的乔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冷了。
不,自己也可以暖烘烘的!
紫团子调高了自己的体温,周边甚至出现了一些热气,看上去就像一只蒸熟了的紫米团子。
若是自己还在本体里就好了,那样就可以陪着乔乔一起出门,给他披一件外套,或者暖暖他的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藏在黑暗里偷窥。
不能见人……
真的不能见人吗?
某个大胆的想法忽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一下子生根发芽,铲不去,拔不除。
光明正大出现在乔想面前……
暖手宝可比充电宝好用吧。
紫团子的目光顿时变得炯炯有神,异常火热。
底下的乔想忽地打了个冷战,怎么回事突然冷了起来?
还是赶紧回病房算了,不然感冒就不好了。
他将烟胡乱地塞进口袋,离开便利店门前的光亮,一脚踏入店边黑暗的道路。
黑暗中,风声似乎紧凑了些。
随后,有个人影重重撞了过来,伴着浓重的酒气。
乔想被撞得一个踉跄,那个人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乔想揉了揉有些痛的肩膀,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瘦削中年男人,看上去有些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