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就对局势的那一方如此敏感,像这样斯莱特林学生居多的聚会很可能不会再举办。
更何况佐拉也已经是毕业班学生了。
佐拉相信雷古勒斯与自己对视时想的是一样的内容———
今晚就是套话的最佳时机!
等到窗外的雪停了,远山都沉睡了,这个夜晚显得更加静谧。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宴会,与脸色微醺的魔药课教授道晚安。
等他摇摇晃晃地抽出魔杖一挥,简单地收拾了几张凳子后,才注意到还有两个年轻人没有离开。
佐拉和雷古勒斯同时举着刚满上的酒杯来到斯拉格霍恩教授面前,轮流与他手里装着所剩酒水不多的杯子热情地碰了碰。
“我们还有些问题想请教,方便再多打扰你一会吗?教授?”雷古勒斯说得礼貌且谦逊,让人难以拒绝。
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他们的用意,他不是那么情愿地转过身,继续挥着魔杖整理房间,一边端起杯子大喝一口。
就在他马上要想出一个合适体面的逐客令时,雷古勒斯冷不丁地再次开口。
“我们已经读过了,《尖端黑魔法解密》。”
等斯拉格霍恩教授回过头,雷古勒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没事先串通,但佐拉脸上也没露馅。
他们确实是读了这本书,不过关键部分被撕掉了而已。
“既然看过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我?”斯拉格霍恩教授不禁皱起眉头。
“书里写的并不全面吧?”雷古勒斯试探道。
“……是。”斯拉格霍恩闷闷地说,看起来心不在焉,“那本书确实只是简单记载……”
“而我们在想,你一定知道更多,对吗?教授?”
“嗯……咳咳。”斯拉格霍恩教授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们找过了,学校里的禁书区没有这一本。”佐拉说,“有关黑魔法的书那么多,偏偏这一本被学校禁止。我们想,应该是因为———真的有人成功借助这禁忌的魔法吧?”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面色顿时凝重到了极点。
“我只能对你们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再深究了。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不管你们想听到什么捷径……”
“为什么?”雷古勒斯表现出及其不情愿的样子。
“没关系的教授,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勉强。”佐拉耸耸肩,“雷尔,我们再去问问其他人,总有人知道。”
“等等。”
这一声挽留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们。我太愿意见到你们这样求知若渴的学生。只不过,尤其是优秀的孩子,知道魂器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他宽大的手捂住了脸,“梅林啊,你们怎么会搅到这件事里?”
魂器。
佐拉和雷古勒斯对视一眼。
教授喝多了,晕晕乎乎地摸索着找了张桌子,就着边上的凳子坐下。两个学生一人拉上一把凳子,一左一右坐到他身边。
“为什么不是好事?”佐拉问,“没有人不惜命。连尼克·勒梅这样厉害的巫师都研究出魔法石,为自己和妻子延长寿命。”
“这两者怎么能一样?”
“我们知道,魂器的方法会有所牺牲嘛。”雷古勒斯紧接着说。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还不觉得可怕?那可是牺牲人命换来自己的利益。”斯拉格霍恩重新抬起头,瞪着眼,“况且也别想得那么美好!制作魂器能让肉身毁坏时仍有一部分灵魂碎片被完好无损的保留在世间。但那也和一个完整的生命不再一样了。”
“炼金术酿造的长生不老药我可以明白。但通过牺牲人命制造魂器?这是什么原理?”雷古勒斯继续保持好奇的样子,“从理论来说怎么实现?”
“你们都知道不可饶恕咒,对吗?”
二人点头。
“那你们是忘记了?这样的咒语,包括其他霍格沃茨所禁忌的黑魔法,不都是因为会损伤巫师自身的灵魂吗?”
他们当然没忘,甚至清楚得很。
他们深知释放黑魔法时反噬内心的那种刺激极大地满足了不少年轻巫师的征服欲和成就感。
“所以不牺牲人命,就不能制作魂器?”佐拉问,像是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想钻这个空子一样。
“你可以理解为正是通过某种非常恶劣的行径,比如谋杀,使得巫师的灵魂分裂,才能把其中一部分灵魂从身体中取出,放进身体外的某个物体中。而这个物体就是魂器。”
佐拉骇然。
原本以为是延长生命的方法。现在才知道黑魔王是为自己找了一条后路,一条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可以卷土重来的后路。
“教授,关于魂器的一切,当初是你告诉那个试验成功的人的吗?”
佐拉脱口而出后就马上懊悔,她这句话太尖锐了。院长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担忧和恐慌。
但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清了。
眼光独具的教授看错了一个学生,并且错误地向这名学生提供了一些禁忌的信息。
都这样了,还没有被黑魔王灭口吗?
他是算准了老教授不敢说?还是就喜欢温水煮青蛙?
佐拉的后脊感到一阵冷意,她真的无法揣测黑魔王到底在想什么。
斯拉格霍恩的嘴角抽搐着,颤抖着站起身,最终说出了一个“是”。
“但这是不对的!”他像是在极力辩解那样提高音量,“孩子……孩子们,不能再有人走上这条歧途了啊……”
平日里最憨态可掬的老教授痛苦地微微弯下腰,双拳紧紧攥着撑在面前的桌上,像是在不甘,又像是在懊悔。
佐拉和雷古勒斯再次对视了一眼,抽出魔杖。
一个人用了帮助睡眠的魔咒,另一个人用了一忘皆空修改掉今晚的部分记忆。
斯拉格霍恩教授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内心更是备受折磨。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要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向两个年轻的食死徒透露了那么多更好。
原谅那些走过半生的人偶尔会蒙蔽自己的双眼和内心。让他们承认自己的过错,如同把他们的种种过往都从时间的洪流中扯出,钉上耻辱柱的最高处。
这样一想,固执的大人才是最可怜的。
他们过了那个可以脆弱、可以依赖、可以犯错、可以流泪的年纪。他们很容易就忘了那一个个坎是如何过来的,回头看去,满地留下的是最可笑也最廉价的面子。
他们还得假意笑着,狼狈地弯下腰,一张张捡起来。
“你用了吐真剂?”
“嗯,在碰杯的时候刻意撞到他杯子里了。”
“想到一块去了。”
佐拉用手再次复刻了一遍碰杯的动作。
她也用了吐真剂。
他们没有再交流太多,或许是都被教授的言辞和反应有所触动。
回到公共休息室时,两人都注意到圣诞树边上还有一个没有人认领的礼物盒。
佐拉走上前去拿起来,看到了落款是埃丽安的名字,脸上自然浮现出笑意。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动作很利索地拆开包装,露出了里面的礼物———
一套普通的魁地奇护理用品。
佐拉却捧着它看了许久,再紧紧抱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