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没有再深入,他们俩忽然同时停在一个巨大的丝绒黑布前,从形状上来看,这块布盖着的是一面镜子。
绒布看起来很有年头,尽管也覆盖着薄薄保保的灰尘,但却没有像附近的杂物那么脏。导致一眼看过去很是显眼。
而且太高了!
旁边的物品都是堆积起来的,它本身就已经高大得惊人,若是放在普通房间里应该直顶天花板了。
佐拉好奇着,毫不犹豫地扯下黑布。
一面很气派的镜子出现在面前。
镜面看起来脏兮兮的,仔细看,镜子的边框是金色,底下是两只爪子形的脚支撑,顶部刻了“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
佐拉凑近了些。
“这是什么国家的语言?还是妖精语?”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看起来是一面魔镜。怎么会在这?”
雷古勒斯也走上前,一手撑在边框,确认它还很结实:“教授们很经常带各种稀奇的东西来课堂上,是不是之前某位前辈游历时找到带来的?只是为什么藏在这?”
“而且它有什么用?我们已经知道有些镜子可以作为密道路口。”佐拉直起身双手叉腰,看着那一排字母皱起眉。
“小心点。”雷古勒斯重新抽出魔杖。
佐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的,镜中的景象却变了一副样子。
“怎么了?”
雷古勒斯警觉地问,他看着佐拉的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撼,站到她身后去看镜子。
“我……”
佐拉指向镜子。
雷古勒斯却没看出这和普通镜子有什么不同,看看镜子又看看佐拉,又看看镜子。
“我?”
“是你,怎么了?”
“我带着梅林骑士团勋章?”
“你……什么?”
雷古勒斯再次看向镜子,但看到的还是佐拉此刻的样子,没有别的。
“还是绿色绶带的!是梅林骑士团一级勋章!”
佐拉震惊极了,声音尖了好多。
“你确定?”
“是啊!可是……怎么可能?”佐拉像大梦初醒那样自嘲得笑了笑,“梅林勋章怎么可能发给研究黑魔法的巫师?好笑好笑……这是一面会迷惑人的镜子?不会是某个把戏商店的产物吧?”
雷古勒斯忽然看向那段铭文。
而佐拉看着那不可思议的画面,移不开目光,心脏莫名激动地加快跳动。
说是那样说,但这可是在英国,或者说在国际上,巫师可以拿到最高的成就了。
研究了大量魔法生物并为他们争取到良好舆论环境且写出《神奇动物在哪里》的纽特·斯卡曼德先生也不过是拿到二级勋章。
要说一级勋章的获得者,那也得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这样的大人物。
佐拉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荒谬,但又贪心地想多看一会。
她非常确定自己不会放弃一直感兴趣的黑魔法,也没打算做什么“正派人物”,可是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掷地有声地说着:
我很喜欢这个画面。
“我所显示的不是你的镜像,而是你内心的渴望。”
“什么?”佐拉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却紧盯着铭文,同时伸手指去。
“反过来读。”他说,“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
佐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脸上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什么!但是!”
“或许你想要的,是作为一个强大的黑魔法巫师并正当地得到巫师界的认可。”雷古勒斯平静且肯定地说。
佐拉顿了两秒。
“你真是比我了解我自己,先生。”
雷古勒斯闻言,笑了。
“那你也看看吧。”佐拉说着把雷古勒斯拉到镜子正前方,自己让出位置,“我得把埃丽安也叫上,让她看看这个。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镜子,真是有意思,雷尔你看到———”
她心情很好地说着,却看到雷古勒斯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刚刚的笑意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雷尔?”
佐拉有些担忧地看向镜子,可她无法看到雷古勒斯看到的景象。
身边的人发出很重的吸气声,却没有如愿压抑住所有的情绪,眼里的泪反射出酸涩的光。他猛地闭上眼试图扼杀一切与软弱有关的表象,再睁开时泪珠却顺着瘦削的脸颊滚滚落下。
佐拉霎时慌了,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想去把雷古勒斯从镜子前拉开,但又收回颤抖的手。
又一次沉重的喘息,雷古勒斯的喉结一动,像是在把那些悲伤努力咽下去那样。他一挥魔杖,黑布重新盖住镜子,然后他低下头抹去眼泪。
“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表现得像个傻子。”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扯出一个并不能化解这一幕的难看笑容。
佐拉轻轻地拉起雷古勒斯的手。
“我不觉得。”
她说。
雷古勒斯低笑一声,又吸了一口气:“我从里面看到……”
“看到内心的渴望嘛,我知道。”佐拉抢先说。
“你……”
“我知道你看到什么,不用说,我也很了解你。”佐拉强调着,始终注视着雷古勒斯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在说谢谢。
谢谢理解,谢谢台阶,也谢谢面前是她在。
“走吧,我都困了。”
佐拉一直没有再和雷古勒斯谈起这件事。
她不知道雷古勒斯是因为太美好而触动,还是因为太奢求而悲恸。
但她知道哪怕是稳重又自持的雷古勒斯也会有内心不容窥视的柔软。
她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