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砍掉所有的鲜花,但你不能阻止春天的到来。———聂鲁达】
埃丽安在画画。
她想到什么就飞快地画到白纸上。
一页又一页。
电台里的音乐从收音机中传来,是她喜欢的曲目,但她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西里斯被除名了。
埃丽安并不意外也并不遗憾,她不是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也知道这会有多棘手。
比如从佐拉那里第一时间得知这个结果的晚上,父母在家里破口大骂并撕毁了婚约。又像是要宣泄愤怒一样,马上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舞会来招待新的联姻对象。
对此埃丽安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连续好几天安静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会展示预言迹象的物品都不会出现在视野内。
自从父亲被黑魔王斥责之后,埃丽安可以感受父母身上近乎崩溃的情绪。
她不应该再为他们徒增烦恼。
况且再多的争吵也没有意义,也给自己徒增烦恼。
舞会即将开始了。
时钟指针慢慢靠近那个让人不想面对的时刻。
特拉弗斯夫人已经敲过门提醒埃丽安要快点打扮。
其实埃丽安早就打扮好了。
在外表上,她很清楚怎么放大自己的优点和隐藏自己的缺点。梳妆打扮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得心应手。家里的衣柜和首饰盒也足以支撑她对搭配的所有构想。
简单剪裁的绸面长裙,搭上外披斗篷,长发盘起配上妖精手作的华丽头冠,浅色的钻石耳饰很衬她眼睛的颜色。
她一点也不在意今天参与宴会的任何一个人。但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只不过对于自己终身大事的联姻宴会来说,也还是太不隆重了点。
咚咚咚。
房间门再次被敲响。
奎拉·特拉弗斯夫人进来再次催促:“我说过你换上那件黄色的裙装会更好看,亲爱的,让自己看起来更明艳一些好吗?”
她看起来憔悴极了,眼下都是操劳的痕迹。急匆匆地说完,没有得到女儿的回应,又关上门。
“佐拉,你快去帮帮你姐姐。”
奎拉的声音从门后的走道传来。
“妈妈,我劝你们还是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像她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更好?我还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们所有人满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妈———”
听起来,佐拉追着母亲离开了埃丽安的房门前。
埃丽安不是故意摆出这样的态度。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说西里斯被除名,我们要马上断掉联姻。
埃丽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说这些年被拖累太多了,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觉得特拉弗斯和布莱克是一丘之貉。
埃丽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说,要赶快促成一个新的联姻,这样大家才能把注意力从不堪的往事中转移,同时巩固和证明特拉弗斯的实力。
这才是当务之急。
埃丽安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音机发出一点点接受不到信号的噪音,好听的音乐变得断断续续。
她只觉得可悲又窒息。
这就是享受家族荣誉所要付出的代价。
她忽然想起安多米达,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今夜的天空黑沉沉的,像平静的河。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楼下有客人到访的热闹寒暄,埃丽安甚至可以分辨出其中母亲过分夸张的兴奋情绪。
加上收音机的噪音,她有些烦躁了,笔下的线条逐渐无序。
于是,啪嗒一声,她合上了心爱的图画本,将它放到柔软的坐垫上。
她站起身来,去关掉收音机。
房间里陷入一阵突兀的寂静,与楼下的谈笑风生形成讽刺般的对比。
埃丽安心里乱糟糟的,直到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埃丽安吓得一哆嗦。
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灰暗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西里斯骑着他改良的飞天摩托,一脚踹开了埃丽安房间的落地窗。他穿着一身便装,神色坚定,像冲进巨龙洞穴的勇士。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耳畔好像又响起了她喜欢的那首歌。
“埃丽安。”他看着埃丽安,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伸出手。
“跟我走吧。”
他说。
“……”
埃丽安提起裙摆,款款走到窗边。
月色被少年带入房间,将女孩笼罩在温柔的光芒之中。
埃丽安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她轻颤的睫毛、难掩的嘴角和有些晕晕乎乎的头脑都在提醒她自己是多么的激动和兴奋。
她知道她心爱的男孩为什么而来,她很想随着内心的涌动扑过去。可名为理智的锁链牢牢拉住了她的脚踝,让她像中了统统石化那样一动都不能动。
埃丽安盯着那支手,甚至不敢抬头对上西里斯的眼睛:“对不起,西里斯,我不确定……”
“去他妈的对不起。”西里斯脱口而出,有那么一秒对自己语气感到后悔,于是他啧了一声,又说,“你说什么对不起,你怎么可以对我说对不起?”
埃丽安回过头看了一眼房间的门。
“你想嫁给那些人吗?”西里斯急切地说。
“不……”
“那就跟我走吧。”西里斯往前探出身子,几乎要离开机车本身了。
埃丽安不是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在她发现束手无策只能接受现实的那一刻,她无比期待有一个敢于替她打破这一切的人。
那就是西里斯,一直都是西里斯,也只有西里斯。
可这又不对。
这不过是打破了僵局,又跳进下一个僵局。
“西里斯,我不知道……”
“听着,埃丽安。”
西里斯再次打断。
“听着,你是个拉文克劳,你高瞻远瞩,我知道你能做出比我明智很多的决定。”他把手伸得更直更近了,“但是我,一个格兰芬多,我只知道我绝不会抛下我的女孩。更不用说你是因为我陷入这个地步,我或许不是你的良配,但我绝对不能看你嫁给那种货色,我绝对不能让那些狗屁纯血统论毁了你一辈子!”
埃丽安笑了起来。
她高高地提起裙摆,向西里斯跑去,拉住了他的手。
树叶婆娑,月朗星稀。
摩托机车帅气地甩尾飞去,吹起窗帘在房间里划出优美的弧度,下摆的穗子迎风起舞。
埃丽安坐在西里斯的怀中,双手环着他精壮的腰,忽然开怀地大笑了起来。
西里斯见她笑了,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问。
“我居然离家出走了!”埃丽安高兴地咧着嘴大笑,像是从来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
“乖女儿的头一次离家出走,是挺有意义的。”西里斯深有体会地说。
“乖女儿?”埃丽安看向西里斯,眼睛亮亮的,“我不想做个乖女儿!我想做……”
她看向下方星星点点的城市,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野,面前一望无际的夜空———
“我想做一个自由的、快乐的、野蛮的———”
“野蛮的?”
“野蛮的!”埃丽安张开双臂,“野蛮的女巫!”
“好!”
西里斯大笑着,情不自禁得在埃丽安脸颊上吧唧一口。
埃丽安再次转过头来,单手抚着脸,面上一热。
西里斯也是愣住了,他移开视线,缓解尴尬那样咳了咳,在心里懊悔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在他腹诽着、盘算着怎么把气氛重新搞好时———
埃丽安捧住西里斯的脸颊,吻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吻让西里斯措手不及,他的身体都僵硬地一颤,摩托在空中颠簸了一阵,但又很快稳住。
西里斯单手控制住方向,另一只手揽住了埃丽安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华丽的长裙裙摆在空中摇曳,以星辰为名的少年的笑意在夜空中无比明亮。他牢牢把心爱的女孩揽住怀里,埋在她的颈肩,深深地闻着发丝散发的淡淡清香。
比起光鲜亮丽准备订婚的少爷,他果然还是更适合做劫走新娘的恶棍。
于是他笑得越来越放浪形骸,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没有形象。
“这是不是有点太———”西里斯在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
“疯狂?”埃丽安歪了歪脑袋。
西里斯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