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辞的习惯是将电话号码保存到手机上,上次换了手机后没有存她爸妈的号码。
这是她离家后和家人的第一通电话,时隔将近两年。
“妈”,她干巴巴的喊了一句,然后没有了下文。
徐静川在她喊出声的瞬间抬起头,盯着她的背影。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他能想到那身前,那张嘴唇肯定也抿得紧紧的。
这是谢含辞做防备状时最突出的两个特征。
“今年过年还是不回来吗?”妈妈看起来也没有想和她亲近,直接说重点。
“今年不回去了,我现在不在国内。”谢含辞回答的声音很小,像是不希望他听到一般。
“我的天,那我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很贵啊!”
“你拨号码之前没有提示……”
谢含辞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挂断了电话,然后收到一条语音消息。
“以后出国了提前说,浪费别人时间。”
老妈属于北方人的大嗓门依旧洪亮,整个卧室里都回荡着她并不亲切的语气。
谢含辞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很多下,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全部删除,没有回复。
这种动作总让她想起小时候,上学时,她能做到最大的反抗便是不回消息,然后在见面时收获母亲千十百倍的怒火。
她前二十年所做的很多事情都只是想让妈妈多夸自己一点,可是却越做越朝着反方向走去。
很心酸,很残忍,她甚至找不到一个人能发自内心的和她说,爱你。
她并没有带着爱出生,在人世间也没有多余的爱给她。
不过她也还算幸运,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扮演被爱的角色,哪怕结局是悲剧。
徐静川看着她细小的背影,手掌覆盖在她愈发凸起的脊柱上。
他虽说不上太过叛逆,但父母对他依旧十分放纵,那些无条件的包容和维护,无论溺爱与否,总归都是爱,这边让她虽然他见过充斥着各种问题的家庭,但从来没有想过了解他们的痛苦。
因为那些狐朋狗友不重要,影响不到他。
不像现在,他光是看着她的背影,就恨不得上前替她承受这份委屈。
可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电话给了谢含辞。
震动声从他手边传来,徐静川一低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含辞把手机扔到床上。
手机正对着他,屏幕上闪烁着谢含辞给他的备注。
仅有一个字母,“X”。
他大概是不会理解小女孩那点弯绕心思,在心里重复百万次,却不敢念出写出的名字,但此时徐静川只觉得他该不该庆幸,他在谢含辞心中的地位好像比她妈妈高,最起码还有个代号。
谢含辞也回过头,看清名字后又把眼神转向徐静川,没有出声,但是用眼神讯问。
“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两人沉默着对视两秒,徐静川一把将她压在怀里。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连个名都没有是吧。”
谢含辞第一次听到徐静川这么活泼的语调,她努力在他怀里抬起头,将下巴压在他肩膀,空洞地看着前方。
怕你发现,又怕你发现不了。
“我改我改,现在就改,你不要挠我痒痒。”
悲伤和惆怅还没来得及填满内心,比情绪先来的是徐静川挠她痒痒的手,谢含辞几乎要跳起来躲,她用手挡着肋骨的位置,不让他碰。
“你改,我看着你改。”徐静川松开手让她翻身躺在自己身前,抓着她的手腕。
谢含辞删除了那个“X”,然后犹豫了很久,又打上,“叔叔”。
但她还没有按确认,就被徐静川挡住手。
“这个也不行?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她理直气壮。
“不好。”他板着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那你说换成什么。”谢含辞把手机递给他。
徐静川接过后也是考虑了很久,然后打上了两个字。
“不行!这要是被别人看到我就解释不清了!”谢含辞抢回自己的手机,删除掉他打的字。
“怎么不行,再说谁能看到你的手机。”徐静川不以为意。
“就是不行,再说你又不是。”
她还是一样喜欢梗着脖子和他犟。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谢含辞把“X”换成了“徐”。
徐静川说服不了她,也就随她去了。
门外有人来叫他们出门吃饭,他去浴室洗漱。
身后空了,但谢含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像做贼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
她快速把刚才徐静川输入的字换成了拼音,修改成他号码的备注,然后红着脸把手机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