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北岚位于大周与敌国之间,那里是块风水宝地,不仅诞生王女,更生长出传闻中的覆血草,光是这两点,两国的君王谁能不动心。”裴皇后没有责怪她的僭越,她望向院内栽种的兰花盆栽,“可覆血草是否真能长生,想必早已有了答案,加之那年北岚联合敌国向大周发兵,诸多原因导致皇上动怒,只是可怜了贵妃和那孩子......”
她沉默着,心中判断出裴皇后口中的孩子是段明徽。
“明熙自少时就拿你当亲妹妹,本宫知道你对他亦是,你和盛京城里的这些人不一样,在你身上有他们没有的。”
张蝉不解,这句话似乎不止裴皇后一人对她说过。
“本宫今日会下旨,命你离宫前,亲自去一趟城西平王府。”
张蝉一怔,“娘娘是想让臣女为平王殿下......”
“宫里人多口杂,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就好,”裴皇后打断她的话,眸中平静,“在这里其实并非是母凭子贵,更多的是子凭母贵。那孩子会选择回来,一部分大抵是因为明熙,本宫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此丧命。”
其实就算裴皇后今日没有命人传召她进宫,她也打算去找段明徽。
因为她从母亲的书中不仅分辨出射伤父亲那只羽箭上涂的是何毒药,更找到缓解毒蛊发作的方法。现在天兴帝体内的母虫伺机而动,只要母虫不死,就会一直牵制子虫。
离开平州之前她留下的那瓶药对段明徽而言应该已经出现耐药现象,在她将母虫从天兴帝的体中除去前,必须研制新药。否则时间一长,段明徽性命堪虞。
张蝉领旨出了坤宁宫,刚准备去城西平王府,就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神色匆匆朝她赶来。
“姑娘。”
她闻声判断出这人的身份,“你是寒衣?”
“是。”寒衣颔首,他眉头紧拧,对她说:“主子出事了。”
*
黄昏时分,城西平王府。
“出去!”
一声嘶哑的怒喝从里屋传出,紧接着从门内飞出的茶盏砸在石阶上,碎裂一地。
另一边的房门“砰”的一声,遭人重重关闭。
段霈站在门外,他焦急地拍着门板,高声朝屋内喊:“小叔叔,你没事吧?”
平王府的管事和几名暗卫奉段明徽的命令必须在他发病时护着段霈。
老管事急得满头大汗,他撞见过几回段明徽玉蚕蛊发作时的模样。恰巧当时都有蓉娘和寒衣在场,他们给他灌下汤药不出半个时辰,这人就能清醒。
只是平日服用的药在这回像是失效一样,而蓉娘又于前一晚离开盛京前往平州,现在只等寒衣能赶紧从宫里将救兵带前来。
段明徽的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他双目无神,手指打颤,掌中紧紧握着一块碎瓷片。
他抬目看到挂在刀架上的那把长刀,手中就更加用力几分。或许只有掌中尖锐刺骨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才能克制心底深处那种不该有的癫狂。
这双赤瞳在病发时猩红得瘆人,他很想挺过去,只是浑身的骨头都泛着疼,眼中的景象逐渐被血红代替,胸腔连接心脉的位置仿佛被马的铁蹄狠狠踏碎。
他的身躯滚烫,五脏六腑似被烈火焚烧,整个人犹如置身火海之中。
真应了他当初对贺兰群说的那句话:我是拜他所赐落得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他自嘲般地想,或许某一天,这一身血肉,都要尽数归还,如此才能真正摆脱这层蛊虫带来的枷锁和桎梏。
张蝉跑得喘不上气,打眼就瞧见王府庭院的一地狼藉,以及那些沾满刺眼红点的碎瓷片。
“明徽!”屋里静得出奇,她一手端着刚准备好的汤药,另一只手用力地拍着门板,喊道:“段明徽,我给你把药送来了,你把门打开。”
段明徽闻声瞳孔骤缩,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这阵声音不断从门缝传来,却又如此真实熟悉。
是张蝉。
听见她的声音,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身上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湿,喉结涩涩地动了动,喉间的血腥味在此时愈发明显。
与自己仅有一门之隔的是张蝉,他没有出声回应她的话,整个人紧绷得似一根弦,在意识模糊前,仍不断强压下心底那股想要握刀的冲动。
站在门外的张蝉先让管事将段霈带走。
她看了眼手中那碗药,神色凝重,对寒衣和身后的几名暗卫道:“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