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徽尚且还不知她此刻的心绪,问:“搬回侯府以后,你过得怎么样?”
张蝉从广宁王府搬回长平侯府,对她来说和过去一样,还是住在东边的厢房,除了重新换置过的家居摆设,其他的同以往没什么区别。
热茶泛冒着氤氲的白汽,张蝉柔声说:“我一切都好。”
蓉娘道:“我今早得到消息,林氏被判了流刑,想来太后娘娘是有意想保她一命。你说这流放一出盛京城数千里,要是犯人在服刑的途中出了什么岔子,谁都说不准。”
蓉娘的话不无道理,林氏好歹也是聂太后的远亲,她被判流放千里的途中是否会出现意外的情况,谁都无法保证。
要是聂家真的想保她,命人在途中做手脚,掉包服刑犯人,找人顶替也未尝不可。
张蝉抿着唇,她像是有些犹豫。
段明徽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我想见她一面。”张蝉握紧手中的茶盏,她缓缓抬起眼帘,眸子里露出平时少有的冷意。
他一笑,解下腰间的紫玉佩递给她,“我知道了,你去做吧。”
她凝视着他手中的那块玉佩,迟迟没有伸手接下。
如今的她才明白这块玉佩原是段明徽身为皇子的象征。他受封为王没有去封地而是常驻盛京,又同时掌管兵部和户部的诸项事宜,加之其近日在朝中的举动,这些她皆有耳闻。
那块玉佩相当于通行令。
她低声道:“如果我做了,之后怕是会让你为难。”
段明徽一把拉过她的手,直接将玉佩放置在她的掌中,“终日见你闷闷不乐,我只怕会更为难。”
半晌,蓉娘才明白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她有些担忧地问:“妹妹,你真要这么做?”
“……”
张蝉露出一个勉强的苦笑。
*
夜里厚重的云雾几乎将月亮全部遮住,天地间的视线愈发暗沉,一名女子身着墨色斗篷独自出现在京郊牢城。
守门的狱卒见到来者,严声呵斥道:“站住!监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女子的脸深深藏于兜帽之中,她没有回答狱卒的询问。
介于黑沉的天色,狱卒们几乎看不清她的容貌,其中一个狱卒提着灯笼想上前向揭开她的兜帽,就见女子淡定将手中的紫玉佩露出。
狱卒借着灯,顿时看清女子手中的紫玉佩,他立刻停下无礼的举动,低头避让。
张蝉走到里边,缓缓抬起脸,冷声问身旁的狱卒:“长平侯府的二夫人林楚君现下关押在何处?”
“回禀大人,那犯妇判下月流放潮州,现在暂时关于五十四号监牢。”
她顺着领路的狱卒来到第五十四号监牢。牢房矮小潮湿,因常年透不进阳光导致石砖壁上渗满水珠,越往里走,难闻的气味直接扑面而来。
张蝉面不改色,等士兵将门锁打开后,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我有些话要单独同她说。”
士兵当即领悟到她的意思,他笑着接过银两,垂首道:“那大人自便即可,小的们先行告退。”
林楚君原先侧躺在干草堆上,她听见脚步声才立刻坐了起来,抬头见到来人不是狱卒,她一脸鄙夷地靠坐在墙角边。
她扯过脚边的干草,若无其事地绕在手指间,对着张蝉冷笑一声,“这地儿脏的要命你都愿意来,怎么着,是想跟二娘再见一面?”
听林楚君的语气似乎并不关心自己下个月将要流放的下场。张蝉抬步走上前,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林楚君。
一起生活数年,她了解林楚君一向注重身份体面,平日在侯府就算不见客她也是锦缎华服不离身,各式珠翠环绕发间。如今见她换上囚衣,卸下钗环,丝毫不见过去神采焕发的模样,张蝉一时缄默。
半晌,她突然问:“二娘,您还记得您当年刚嫁进侯府的事吗?”
“我刚进侯府的时候,你也没多大。”林楚君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想当初侯爷还在世的时候,你我二人也算相处和睦,那会你也常常跟着我去看铺子。”
虽然林楚君嫁与长平侯时是为妾室,但她身为聂太后的远亲,致使张家众人包括长平侯在内待她算是十分尊重,侯府众人没将她视作小妾,对她所有的礼数不亚于原配大夫人。
牢房中的氛围几乎压得张蝉喘不上气,她哑声说:“二娘,我娘亲走得早,你嫁与父亲之时我不过九岁,也曾也叫过您几年娘。我还记得您生下蓟儿之前,家里的铺子都需要人打点,我十岁第一次进账房学打算盘、盘点账目还是您教的。”
林楚君方才还默不作声,听到这些话她眼眸微动,“张蝉,你要怪就怪你父亲,他若是没有动想将家主之位给你,二娘也不会用真假千金的计谋将你赶出侯府。”
“那拂光引呢?”张蝉声色俱厉,“你用真假千金的计谋将我赶出家门,再利用拂光引企图让我命丧他乡,这当中你丝毫没想过昔日你我之间的母女情分。”
林楚君微愣,一时没吭声。
她原以为张蝉今晚前来是打算落井下石,竟不曾想她会说出这些话。
“二娘,我今日只想得你一句真话,关于父亲的死,你究竟知道多少隐情?”张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