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想了想,她道:“等你从六方街回来就先前往国公府,将有关这个薛大夫的事告诉聂桓,叫他务必要去广宁王府打探有关这个薛大夫的来历,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将当初的事压下去。”
以林氏的身份地位要想明目张胆地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派人从广宁王府带人,太后一定会起疑心。
届时莫说将她的地位扶正,就连她唯一的孩子在侯府里的地位都会受到威胁。
芳儿迟疑道:“这小聂大人如今的身份,他会不会不肯帮咱们?”
林氏身为太后远房的表侄女,当初无可奈何听命太后嫁与长平侯为妾。
她深知长平侯对张蝉的疼爱,纵使张蝉不是男子,他都动过让培养张蝉,成为下一任张家家主的念头。
原先林氏看不上聂桓的出身,又无法抗拒聂桓施与她的机会。她深知若张蝉不死,她和儿子在侯府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一年前,她按照聂桓指示,对张蝉下手企图让蓟儿将来在长平侯府无后顾之忧。如今聂桓官运亨通,刚回京就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他有了靠山摆脱聂家,就想跟她一刀两断。
林氏不会让聂桓独善其身,她道:“他跟我们同坐一条船,要是他敢出卖我,我就先将他如何设计真假千金案以及如何让国公爷暴毙的事告诉姑母。大不了玉石俱焚,一拍两散,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别想落好!”
张楹一个人静静在门外的站着,林氏的这些话落在她的耳畔边。
她缩着肩膀,瘦削的脸颊丝毫没有半点血色,身子像是被阴雨天里湿寒的冷风冻得发颤。
近日下人间传的有关白衣女鬼的谣言,以及林氏和芳儿在屋内的密谋,一字不落地全被她听了进去。
三更天时。
张楹趁丫鬟和仆从悉数歇下的时候,她拿着烛台来到侯府祠堂。
静谧古朴的祠堂里供奉着张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离供桌最近的是长平侯和长平侯夫人两个神主牌位。
张楹的脚步很轻,她缓缓蹲下身子,伸手从桌下找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她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揭开红丝绸,里面包裹的是一座崭新的神主牌。
木牌上面的几行字清楚写明了张蝉的名讳、生卒年月。
张楹将这个她私下命人制作的牌位放在供桌上,她点了两盏香烛,转身又拿了三炷香,这些事自打她得知张蝉死讯时就已经做得十分熟稔。
她的声音落在寂静无人的祠堂里。
那句“对不起”,已经传进张蝉耳中。
张蝉今晚再次出现在祠堂外,她远远看着张楹冲着自己神主牌又跪又拜。
之前她就听说张楹因为私下给她烧纸钱被林氏撞见罚了她禁足东厢,如今见她真在自己的面前上香烧纸,她反而有些诧异。
张蝉偏头问落雪:“每逢我的生辰死忌她都这样?”
落雪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是啊,除了姑娘的生辰死忌,还有年节,冥节,她都会瞒着府里的人,一个人偷偷来着里拜你。”
张蝉能进侯府多亏这几天落雪趁小厮换岗时为她开了后门。
她来到祠堂时就是一袭白衣站在院中,长发飘散看起来犹如夜里肆无忌惮游行人间的鬼魅。
张蝉用这身装扮骗过了在祠堂上夜的下人,甚至连吴管家这样的稳重谨慎的人都愿意相信侯府真有鬼邪作祟。
“我离开侯府后,她可曾给你和月娘使绊子?”张蝉看向落雪。
她们主仆二人是一起长大的情分,离开长平侯府时张蝉最担心的就是林氏和张楹会针对对她曾经的丫鬟和嬷嬷。
落雪摇摇头,轻声叹道:“十日里有八日她都在养病,平日只有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会给我和月娘脸色瞧,她若知道就会出言训斥。姑娘刚离开没多久,你留给我的那些体己钱就被二夫人发现,她说我偷拿府里的东西,要让吴大管家打我板子再转卖出去,也被她给拦了下来。”
张蝉眉头微皱,她看着张楹跪坐在蒲团上的背影,悄声提裙踏进祠堂。
张楹背对着她跪坐在蒲团上,嘴里专注地念着往生咒。
她的脚步声惊动了张楹。
想来张楹许是以为月娘前来提醒她小厮轮班的时间到了。
张楹转身后,瞳孔微缩。借着烛火里的一点残余的微光看清了身后人长相。
她一脸愠色,浑身颤抖直接跌坐在蒲团上,积年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顿时起了波澜。
“你……”张楹的喉间像是吞了石籽哽住一样。
看着张楹指向自己的食指尖颤得厉害,她没有开口说话。
祠堂里的烛火摇晃,忽明忽暗。
四目相对,两张极度相似的脸映在在光影中。
张蝉盯着张楹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唇角渐渐地勾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