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再未记起问那夜的未尽之语,卫临漳也没有再提及。
她也不曾知晓,夜深之后,他曾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入睡。
……
正是因为知晓卫临漳送她玉环时,只是因过命交情,存着友爱之心,她才受了下来。
但如今却不是当年那般简单了。
因此,昨日从宫中回去后,她干脆将佩戴多年的玉环解了下来,妥善放置在了匣子里。
用晚膳时,云容见她腰间空空,便主动提出送他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那荷包绣得精致,是鸳鸯交颈的绣纹,红金配色,怪好看的,沈纯一自然是欣然笑纳。
今日进宫自然也就被她带了进来。
不过,也正是方才,她才突然想起了活阎王正在眼前的事儿,怕他看见又多想犯病,赶紧将那荷包塞入了衣袍内兜。
卫临漳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实在没有找出什么异常出来。
至于玉环,他只以为是沈纯一今日的衣袍宽大,恰好挡住了。
沈纯一估摸着探望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便出声问:“殿下,您这病,是还要养几日吗?”
卫临漳眸光微动,抬了抬眼,一缕幽光在他的眼中快速掠过:“怎么,爱卿是在担心孤?”
“不是。”沈纯一诚恳道,“臣瞧着殿下精神挺好的,还能和臣斗嘴呢,怎么会担心呢?”
“臣只是在想着,若是殿下还要辍朝几日的话,还请您提前告知臣,免得臣一大早天都没亮就要爬起来,到了皇宫门口又打道回府,真的老受罪了。”
说着,她唉声叹气地揉起了自己的腰和肚子:“殿下应当还记得,臣的腰上受过伤吧,如今这天气一冷啊,吹多了寒风,臣的腰就钻心得疼!”
她这般一说,瞬间叫卫临漳神色微变,眸中一下子带上了怜惜心疼之意。
卫临漳怎会忘记,她身上的腰伤,也是为他而受的。
当年他陷入敌人埋伏,孤军奋战至绝境,杀得浑身都是别人的血,却还是看不见任何突围的希望。
就在此刻,沈纯一领着大批援兵犹如天降,硬是从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将负伤累累的他救了出来。
突围时,他体力不支,不慎从马背上跌倒在地,是她奋不顾身地跃身下马,径直抱住他,一齐在地上滚了几圈。
待他睁眼时,看见的是她忍痛的脸,上面还沾着一些可笑的草叶,但是他却丝毫笑不出来。
他的纯一,又一次地,为他受苦了。
自那日以后,卫临漳暗暗在心中发誓,有朝一日,若他登临至尊,天下俯首,他必叫她也与他一同站在万人之上。
让天下之人,对她顶礼膜拜,再不让她受一丝一毫之苦。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也是自那以后,沈纯一落下了难以治愈的腰疾,以至于每月总会疼上那么几日,严重之时,甚至需罢朝在家休息。
他体恤她,关怀她,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好在近年她的症状减轻了很多。
沈纯一很少在卫临漳面前叫苦示弱。
卫临漳自然也知道她是多么坚强的人。
今日她这般主动言及了身体的病痛,倒叫他多考量了许多。
“往日是孤粗心,忘了你有伤在身。”卫临漳面色温和,声音也难得软了下来,“这样罢,日后你就迁居东宫,这样也不用早起上朝了,想必对你的腰伤亦有所助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手势示意她走近些,话也琐碎了起来:“如今除了每月那几日,还是经常犯?过来让孤瞧瞧,以后可得紧着些,不能再大手大脚了。”
可他唤了半天,沈纯一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沈纯一完全傻了,没想到自己卖惨卖出了个这么玩意出来。
搬进东宫住,开什么玩笑?
她是嫌自己屁股保住的几率太大吗?
她要不要主动告诉卫临漳,她腰其实一点儿也不疼,好得很,别说是骑马了,叫她像话本里那样颠鸾倒凤大战三百回合她气都不带喘的。
呵呵,她说自己受了腰伤,不过是为了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每个月的月信罢了。
所以每次看到卫临漳为她的月信一副泫然欲泣,伤感悲痛,怜惜愧疚,如丧考妣的样子,还每月一次十分规律的时候,她都要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