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漱玉言辞恳切,看向沈纯一的时候还有点惴惴不安,似乎当心她不相信自己所说。
沈纯一拧着眉,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
赵王私造兵器,招收死士,意图谋反?花天酒地不过是他的伪装?
类似事情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卫漱玉带给她的信息里,言明赵王私藏兵器的地方并不在京中,而是在百里之外的蓉城,或许这也是他们为何没有发现赵王异样的原因。
若他在京中做这些事,以这一个月以来的大清洗,便是藏个苍蝇都能被找出来。
沈纯一将信纸收回信封,塞到自己的袖子里,抬眸看卫漱玉:“我知道了,回头自会去调查。只是我有些不解,六殿下为何要将这些对我说,而不是直接去找太子殿下?”
她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他,目露怀疑。
闻言,卫漱玉脸上明显露出名为害怕的神情,他吞吞吐吐地开口:“沈大人,我不太敢去找皇兄,他应也不喜我。”
“哦。”沈纯一挑眉,“那六殿下就敢找我了?我的名声在这京中貌似也没有好到哪去吧。”
实在不是她耸人听闻,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沈纯一最大的名头就是卫临漳身边最凶恶的鹰犬,为了他无所不为,手中沾满血腥。
若说卫临漳杀伐果断,手段凌厉,但他更多时候是站在后面发号施令的决策角色,并没有亲自插手,也没有规定具体的行事方法。
而沈纯一,则更像是他手中的那柄利剑,言出即剑随,所到之处,敌人尽斩剑下。
是以,有些人更惧沈纯一如虎。
“不一样的。”卫漱玉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试探性地问:“您不记得那年的事了吗?”
什么事?这话问的沈纯一满肚子疑惑。
卫漱玉见她不语,犹豫着说了起来:“前年中秋,您随皇兄进宫赴宴,中途离席后,您遇到了我,还帮了我。”
他这么一说,沈纯一倒是生起一点微末的印象出来。
当时好像是一个瘦小的男孩,被一些同龄的男孩围着欺负,里面有皇子,也有宗室,其他男孩明显比他高大些,她看不过去,就上去说了几句。
那时卫临漳已在皇城中站住跟脚,得到了庆华帝的重用,她作为他身边的大红人,亦是恶名初显。
那天都是些半大的小孩,她一疾言厉色,有几个人能不害怕,很快就如鸟兽散了。
她也只是随意看了那男孩一眼,问他:“你是魏王殿下什么人?”
男孩深深低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是他的六弟,卫漱玉。”
……
思绪回笼,沈纯一看着卫漱玉:“哦,我想起来了。”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那天她之所以会难得好心多管闲事,只是因为从宫道路过时,浮光掠影般地一撇,偶尔注意到了他那张和卫临漳少时尤为相似的脸。
少时两人一起经历过许多艰辛。
如今位高权重,她也依旧看不得,有人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凄冷的秋夜里,缩在角落里挨着打骂。
所以,她出手了,只是真正所为的,其实另有其人。
……
卫漱玉听见沈纯一终于回想起来,面上总算是露出轻松的神色,他微弯唇角,甚至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在发现她盯着他看的时候,又很快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
“我一直很感激您,也觉得您其实是个好人,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所以,并不算太畏惧您。”
“皇兄……我知道因为母妃的缘故,他与我不算亲厚,但到底我们是同胞兄弟,我也不愿看见赵王暗算他。”
“加之赵王威胁我多日,我苦他已久,更是不愿继续与他同流合污。”
卫漱玉对沈纯一一笑:“沈大人,此事就拜托你了。”
如果此事为真,对于沈纯一而言,的确是个重大情报。
她因此对卫漱玉多了几分耐心,甚至还礼节性地寒暄了一句:“六殿下刚从宫外回来?”
她见他一身常服,风尘仆仆,不像是在宫里的穿着。
“是的,今天……是母妃的忌日,我去东郊园寝给她上了香,又烧了些纸钱……回宫后听说沈大人也进了宫,就赶紧回殿去拿这些证据,还好赶到了。”
卫漱玉突然拘谨起来,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他和卫临漳的母妃郑妃数年来都是宫中的禁忌,若不是沈纯一问,他也不会主动提起。
沈纯一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短暂的怔愣过去后,她主动问:“关于郑妃,你知道多少,尤其是她和太子殿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与卫临漳相识于七岁,只知道他当年从宫中流落到砖窑,和郑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两人日后形同陌路,关系恶劣,她也是看在眼里。
至于更早的以前,这些年卫临漳没有提起过,她怕触碰到他的旧日伤口,也没有问过。
那些事就如雾中花一般,时不时在她心头掠过,她却知之甚少,看得朦朦胧胧。
但其实她对卫临漳,一直有了解更多的欲望,只是苦于种种原因,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帮她知晓。
而今日是个机会。
瞧着卫漱玉还专程去宫外祭拜郑妃,郑妃生前应对他也不赖,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让她那样对待自己的大儿子呢?
沈纯一想不明白。
虽然她也不被父亲所喜,才会一度落入窘境,但那不一样,卫临漳又不是女孩,亦不是贫寒出身,和她的情况完全没有可比性。
卫漱玉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说话,似是没有想到沈纯一会这样问。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
沈纯一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还以为自己是把他吓到了,一想想,也是她剑走偏锋,卫临漳七岁之前,卫漱玉怕是个不知事的婴童,能知道些什么。
她刚准备说算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卫漱玉却突然开了口:“从我记事起,母妃就对皇兄很不好。”
他慢慢地抬起眼睑,看向沈纯一:“所以我一直在想,皇兄不近女色,或许和当年的事也有关系。”
卫漱玉面色为难,似有难言之隐,最终,他还是低声吐露了出来。
“我怀疑皇兄或有厌女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