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连青两下拖着仲慕回来了,仲慕挣开周连青拽着他衣襟的手,扒拉着释惟悄声道:
“这里当然比船上好,眼见着他们俩要吵起来了,船上那么小的地方,我们杵在那不是妨碍子斐发挥么!”
释惟不解:“那我们怎么不走远点?”
周连青已经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取出几块火红色的石头,两下剥成个凳子模样,还在上边刻上了应景的飞焰金凤图样,这就递给几人,自己率先坐下,认真的看向藤船那边。
释惟看着仲慕和燕堂自然的拿着小凳子,各自找了处满意的角度坐下,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兀自拎着凳子多瞅了上面图案两眼,也找了一处认真细窥向藤船。
常乐本来大剌剌的坐姿这会已然变成垂眉低首、拢手并腿,要多乖巧就多乖巧的模样了,她小媳妇儿似的偷觑着子斐面色,柔声细语道:
“阿斐~那一会是我昏了头,烈焰决调起的火灵气在运行时多少抽带了一些木灵气,我见着一点也没影响,就...”
这样一说她仿佛又有了点底气,抬头看着子斐笑道:“那不就一时只想着若是带上木灵气,烈焰决借着木之生气,没准威力能更添一些,对上那阳藤也能强势一点,多拖延上两分嘛!”
这样说着,常乐起身向子斐走过去,口中又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了嘛。都是我的不好,你别生气了,一路奔忙难得休息,别为我败了心情。”
子斐抿了下唇,随即眉头一紧,甩开常乐悄摸牵住他袖子的手,冷冷嗤笑:“差些又被你忽悠过去!
低阶的多灵根修士运转单独灵气,很难不会掺杂些其它灵根的灵气属性进去,这属实再正常不过。
你昏了头?我看你是指望我昏了头还差不多!姜锦婵,你老实说一句,烈焰决是不是你早就瞄准的?你在运行烈焰决时是不是主动改了灵气运行路线的!”
常乐见着子斐气得眼圈泛红,甚至话里少见的带上了她的全名,哪里还敢欺瞒一个字,着急忙慌的摆着手道:
“没有,绝对没有!我半年前出关的时候在玉钩殿挑上烈焰决虽然是为了它的可改性,绝对不是早就生了心的!
那时候也是因之前筑基,我在看到火木灵气缠绕互生时,火灵气因着木灵气格外活泛又温和,这才起的一点灵感!
回来就只是想找本合适的法决慢慢琢磨,想着能从法决的运行逻辑里面得些心得,理一理我的头绪而已!
之所以没和你说,不过是我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想头,连我自己都还没理清,不知从何说起。”
子斐长眼眯起,直盯着常乐眼睛看,他听了常乐这样说,复又冷笑道:“你也知道你那还只是个乱七八糟没准线的乱想,怎么临头就乱来!可别再说事出紧急,你给忘记了?”
常乐赶忙摇头,老老实实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耷拉着脑袋全都招了:
“没忘,只是我见普通灵火对阴阳缠水灵藤的阳藤完全没用,加上之前拿着烈焰决,有推演出其中能灵活改动的几条线路。
那会一时情急,又见被动被带入其中的部分木灵气完全融入进去,这才打起了临时改道,以木灵催活火的主意,约莫是我改了一段适宜木灵的经脉线路,便使得烈焰决因此生了异变...”
常乐看着面色狐疑的子斐,赶忙又保证道:“阿斐,你信我,我何时对你说过谎来着?
我不过想着怎么能在使用火灵气时,让木灵气能起到更好的作用,能将我的双灵根更好的发挥出效用来,我保证,我一开始完全没有一点乱来的想法的!”
子斐深吐一口气,遂面上有些无奈的对常乐道:
“那我且问你,在你入天济第三月,于玉钩殿一层听学中殿的筑基修士讲课时,那个长老有没有讲过,就算是专精一法的修士,对于超过小型的法术,都为何只能著立相对于自身的低阶段法术?
而不能直接创立其本身能用的相应等阶的中高型法术?”
常乐心中有些奇怪子斐为何突然拐到这多久前的事上去,可她这般改动确实犯了大忌,这会牵过去的手又被子斐避开,听他这样问赶紧撇了脑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怀疑,忙道:
“自然记得,是因着著编者于本身阶段尚身处其中,视听感受不过局限一隅。
若创本阶法决,自然千疮百孔都是漏洞,就是创立者本身可能都对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这种残缺术法就算创立者本身来使用,也极容易因其不稳定性,稍错一步便落得道毁身消的下场,所以越是低阶段修士,创编法决的层次差距越要拉开。
阿斐,我都记着呢,只是如今在外属实身不由己,若能有更好的法子代替,我也不会去干这么没谱的事出来,阿斐~”
子斐完全不被常乐软绵绵告饶的声音影响,面无表情看着常乐道:“你即这么清楚,第一次用出来说是情急,我不跟你理论。
也不说在那寒洞中,你没头脑的脱口说要一个人去撅了那阴阳缠水灵藤的根须,到底是想干什么,我就问你,你后我们一步赶来时,放出的那些火焰箭尖端的木气是怎么回事!”
常乐脑中一个机灵,她自一醒来就被子斐连着周连青几个自言语行动上推着走,一路落到这着急上火,不停解释的地步中。
直到子斐最后这一问,她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来子斐绕了这么一大圈,并不着意追究她急危之时的应对,而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她张了张嘴,方自觉十分理亏,不免哑然无语。
子斐深深的看着常乐,紧接着又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她:“你知道你那绿焰是因为什么才会形成的吗?你能肯定真的是因为改了烈焰决的一小段行经路线吗!”
常乐涩然摇头,子斐又恨声道:“那危急保命是由不得你我,可寻常对敌你又何以随意拿着己身试验!”
良久,子斐对失了言语,始终无言以对的常乐摇了摇头,失望道:“大道恒长,其中道法三千,其形万变。
行灵气之经道,不明缘由者便莫知其所何生,福祸同出一源,更是行于同道!
常乐,你既不知其源,何以为福之长随你身?”
子斐看着沉默的常乐,语声涩然道“都说夫妻一体,常乐...你于险端行事时,向来可有考虑到我一二分?”
远处排排坐在飞焰金凤花丛中的几人看得聚精会神,仲慕小声道:“你们看常乐那样,竟是个经了霜的茄子一样,我是从没见过的。”
释惟倒是急道:“哎呀,常乐前面不是蛮会说的吗?这后面怎么跟被炮仗炸哑巴了似的一声不吭了?没见子斐脸色都变成啥样了?”
周连青道:“路子都被子斐堵了,你让她再狡辩什么?”
释惟道:“我可没说让她狡辩,本身就是她错了,那她就好好认个错不行?对我们倒是都能大方的来个天星全席,那对着子斐好生服个软,认个错有何难?”
燕堂笑道:“就她前面那巧舌如簧的样子,要是没有子斐拉着我们给她设下这一局,我可不觉得她认为自己有错。
恐怕前头她根本没把她那随意试验更改中型术法行经路线这事当成一回事!
要不然就算子斐问得高明,她又着急,但也不能被牵着走了这么久还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就她那行险道如平常的模样,我看子斐担心的很是!”
仲慕点头,难得严正道:“确实,别看常乐惯常笑眯眯,常端着一身稳重老成的可靠样子,有些时候行起事来,常喜欢剑走偏锋。”
周连青缓缓道:“虽然剑轻善走偏锋,常常可以以奇、险胜,然偏轻小道常走容易忘正基,多有修士因此入了歪斜小道而不自知,有子斐拉她这一下,紧一紧皮子,于她甚好。”
燕堂摇头道:“话虽如此,可平常子斐最多和常乐闹些小别扭,那也就恼个一会两会就好的事,今儿我看着,他估摸着动了真火气,他俩别是因此伤了感情了。”
几人一齐看着藤船上已要抽身上岸的子斐,都觉燕堂所虑确实不错,这么几年相处下来,他们就没见过子斐这一副模样。
而他身前常常带笑的常乐,这会面上更是没了一点笑意在,几人不由消了声,互相间静默不语,暗为他们焦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