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梁深吸一口气,紧抓着膝上袍裳声音沙哑问释惟三人:“为何?”他抬起头来,充满血丝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慢慢的、仔细的一一将几人看过去问:
“即便姜道友不知,那三位却是亲眼看着在下将堂兄推入迷神灵沸池中,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许在下这么多好处?直接将在下精血以凝炼熬逼之法强行取用即可,何须如此费事?”
释惟骇笑道:“这...道友...这,道友勿入执地,须知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因果皆由己而不由人,如我因道友行恶便以更恶之心施与道友之身,因果魔欲亦当化为枷锁困扼吾心矣!”
仲慕亦被呛到,抚着脖子咳嗽道:“咳咳~咳!冠梁道友何必想这种对自己这般狠的法子出来?咳咳~”
周连青则道:“道友可还有何条件?我等大可再磋商,不到无可奈何之境,此损德阻性之极端恶事,我等当不屑于施为,道友且宽心。”
此前常乐与子斐在云影廊上,反向利用分影阵,看见迷神灵沸池所在偏殿时,冠梁已不在殿中。是以他们这话听得常乐与子斐有些莫名。
冠梁偏头,看着高台下,即便在浓厚蒸汽水雾,与空中黄红烟气的掩盖下,也已可以隐约看见的迷神灵沸水面,不知是笑是哭:
“呵呵呵…恶行真会是施恶者的枷锁吗?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哈哈哈!”
常乐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冠梁满面泪痕抬头看着释维:“都说恶者自有因果劫难收,真的会如此吗?即便真是如此,我却等不了也不允许他逍遥自在那么久!
天济城人人只知我堂兄言必行、行必果,可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他就是个十恶不赦、六亲不认的恶魔!”
他念着堂兄二字,却咬牙切齿到,仿佛恨不能生啖其肉!他接着说下去:
“那个畜牲!为了不知哪里听来的传闻,得知我家传有可以改换灵根的密境钥匙,就..”
他哽咽了下,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包裹着浓重的血腥恶臭:“就以奸计将我父废掉,为了让我父说出密钥所在,他竟...他竟当着我父之面奸杀了我母亲!见我父始终咬牙不从,便将他一同□□虐杀!
我若不是亲眼所见,怎能相信世上竟有这等畜牲不如的东西?...我父母从小当他亲儿般养大,样样件件都先想着他,他却能对我母亲父亲下得去...下得去...”
冠梁几度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痛哭嘶声问:“我不过是将恶人除去,为何当即就落得个如此半残、生不如死,前程无望的下场?
那畜牲恶行累累,却能如此逍遥,即便死也死得这般痛快,为恶者当真能应因果、能得报应吗?啊?”
常乐闻之肃容,周连青几人更是惊骇,再想不到冠吉那亲和宽厚面相下,遮掩的是这等腌臜不堪,一时大殿中安静得只有冠梁悲痛欲绝的痛哭嘶喊声。
良久,冠梁崩溃渐止,收拾好情绪后哑声道:“让几位见笑了。”
常乐几人具是摇头,冠梁看向常乐问:“我看道友反应实在灵敏,你如何一下猜到我乃阴阳殿殿主的后代的?
要知那畜牲监管我这二十来年,可也就只知我家有这宝物在手,这一层他却始终不知,一直留着我不过是为了密钥和换取我的灵根罢了!”
常乐直言:“尚处于低阶中级的血脉传承之阵,不太可能在接受传承之人早已脱身后还能如此精准的在外入修士入内时立即开启困敌灭杀模式。
你那...那畜牲不过是掌握信息不足,一知半解,若活到此时,身在此处当也能明白一多半。”
冠梁笑道:“姜道友太过武断了吧,若抓我那人是个符阵大家,纵使曲折些,也不是不能成行。”
常乐意简言赅:“他连我等此前在何处尚不能察觉,说他是符阵大家未免太过。”
冠梁默默不语了一会,在阴阳殿地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喀啦!’声传来,地面下迷神之气争相钻上来,与空中黄红烟气交合出‘噼里啪啦!’的连串爆裂声响。
常乐见他还兀自沉默,眼睛轻轻一缩,心道:‘难道此人真想拉着大家一起死?且让我试上一试。’
她抓着子斐之手不由轻轻动了动。
子斐悄然在她手上轻抚,微微摇了摇头,常乐手上动作一顿,只略一想对着冠梁沉声道:
“道友,迷神之气将升,我的灵气支称不了多久了,其它属性灵气对这黄灵液溴之气不但挡不了,反而会助燃其气焰。道友考虑的如何?”
冠梁仿佛才回神,深吸一口气:“在下家破人亡,先前亦半被迫幽居,处境实在不好,几位先前所言可还算数?”
常乐浅笑应下:“自然。”言罢自储物囊中挥出几张灵契悬在身前。
冠梁补问:“不知天济院可与在下居何时?”
仲慕挥手道:“这我等无法保证,不过若道友不介意,我家在珠济镇北有院落,届时你可居于此院,再加上我们几个筑基在,想来还是护得住你的。”
冠梁抿唇,眸中挣扎几许,粉面微红低声问:“在下,在下方才闻你等聊到将去逍遥派藏经内楼,在…我想,届时可否能匀我一本内经法诀?”
常乐几人相对视一眼,在冠梁有些不自在时,周连青道:“可,道友将对内经的要求写于契纸上就行。”
冠梁悄悄松了口气,这便再无异议,周连青几人一一与冠梁签毕。
印上双方神识后,灵契华光一闪,化为两团神光流转的细小灵光,分别飞入结契双方眉心,契约就此生效。
冠梁认真道:“诸位信重,在下亦不敢再拖累,这便开始罢。”
常乐颔首,信手引了仲慕取出的阵纹灵液,看着膝上阵图对应高台位置,结手决绘起阵来。
因这导流阵尚为一阶通用阵法,又只是单引流入阵眼的攀附辅阵,虽被子斐稍加改动,常乐还是绘制的得心应手,并不用借阵纹笔和其它灵物才能成阵。
不过小半刻后,微弱灵光寻着两处阵纹头尾流转一遍,阵便成了。
冠梁遂闭目快速结起手决,自心外膻中穴逼出两滴蕴含精气之灵血。
精血一离体,冠梁本就苍白的面色立马犹如透明的薄纸,肌底血管仿若都半透出来。
周连青连忙结印向冠梁体内继续输送阴水灵气,并将取出一连串丹瓶给仲慕喂与冠梁。
释惟则以温和纯润的金气亦渡入冠梁体内,常乐见冠梁手势已颤抖绵软,便以神识接过两滴精血,极快的送入导流阵。